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檳榔西施不准露了

何春蕤(中央大學性/別研究室召集人)

 

(刊登於中國時報2002年9月18日)

不管今天發生了什麼樣的天災人禍,政經大事,每天的每一節電視新聞大多都以同樣的畫面作為結尾。一個個高挑瘦削的國際知名模特兒不但露胸、露肚、露腿,有時還以很多很難想像的方式露了其他的部位,慵懶而冷漠的滑過伸展台──這個畫面是那麼的熟悉和自然,要是有一陣子沒看到她們,還真讓人擔心跟不上國際時尚的腳步,就連平常大罵物化身體的女性主義者好像也不太介意這些景象。

對於任何一個極力想要擠身國際舞台的國家,對於任何一個極力想要掙脫經濟不景氣的社會而言,一個接一個的商展是絕對不可輕看的施力點。於是從電腦展到傢具展、婚紗展、美食展、汽機車展、衛浴設備展、建材展,任何展覽都少不了一群群露胸、露肚、露腿的年輕美眉們,她們穿著各種主題的服裝,賣力的扭動身軀,提高音量,好讓台灣的經濟奇蹟能在一波波的買氣中存活。

在政治籌碼愈來愈沒有牌可以打的時刻,充滿活力的辣妹們總能使政客們的行情起死回生。於是幾年前選舉時的辣妹歌舞可以讓一個街頭草莽的政黨在形象上成功轉型,政客登不了陸的時候,張惠妹包在極少舞台服裡的臀部卻可以撼動幾億的中國人民。辣妹救國的事實幾時會被人認識到?

新一代身體自在的青少女一直在開發展現她們魅力的方式。運動會大會舞的舞服曾經理直氣壯的描出她們的身體線條,儀隊樂隊的短裙馬靴當街展示了修長的玉腿盡頭仍有天地,伸出低腰褲和低腰裙的丁字褲頭和小刺青則宣告了慾望的奔騰。走一趟夜市或大批發的成衣店,青少女的服裝早已述說著非常不一樣的身體故事。

忌妒的成年人倒也沒有全然對自己放棄希望。大大小小的公司尾牙聚餐,拯救企業形象的社區活動,開學和校慶時的校園嘉年華,各級民意機關會期太過平淡時的政客造勢媒體秀,一年到頭,從總經理到老師校長議員官員,成年人總是找得到各式各樣正當的、證明自己沒有身段的胸懷和理由,來和青少女一較高下身體形象的辣度,高唱檳榔西施美學藝術和文化觀光外交的前景。

然而,一夜之間,首先篳路藍縷摸索出這個辣妹形象的本土檳榔西施卻再也不能自在的呈現並發展她們的自我形象。是她們打開了身體美學的空間,完成了歷史的階段性任務了嗎?是中產階級拘謹的魅力決定獨霸並收疆性感的視覺呈現了嗎?

在這裡,受挫的不只是身體自由穿著的權利,不只是女性肯定自身性魅力的空間。

真正受挫的是低階層男女情慾互動的日常管道,是女性可以積極創意競爭經濟利益的機會,更是低階層年輕女性的工作生存契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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