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分公娼轉業 認真過生活

2001.03.26  中國時報


楊珮君/專題報導


台北市公娼即將於本月廿八日走入歷史。正當外界關切公娼何去何從、甚至以「窺探」的眼光等著看公娼會不會抗爭下去之際,一些公娼早就悄悄地為自己生命找到另一個出口:有人開起美容院、檳榔攤、早餐店,有的受僱當起送貨員或清潔工,為求溫飽而打拚。

年近四十的「真真」,幾個月前繳回公娼證,向北市勞工局申請六十萬元創業貸款,在台北市日日春協會關懷互助協會的協助下,在北縣經營一個檳榔攤。 

政府職訓課程中,沒有「檳榔攤」這一項,對日日春組織工作者而言,也是全新的領域。幸而幾位工會幹部有親戚賣檳榔,就傾囊相授,真真從菁仔、包葉開始學起。日日春理事長周佳君則陪著真真找攤位承租,躲在街角觀察攤位的生意好不好。 

檳榔攤盛行僱用「檳榔西施」招徠生意,真真沒有如此做,一方面為了節省成本,一方面則是從來沒有做生意的經驗,更遑論僱人;管理,可不是簡單的事。她必須從早到晚自己守著小小的「一人檳榔攤」,有時要看病還得向日日春找救兵,看有沒有人能幫忙看店。

對真真而言,最困難的不是包檳榔,而是必須熟記每一種洋煙的名字。從來沒學過英文的她,必須死背每一種煙的發音。有時顧客在車子裡嚷著要××煙,她總得硬著頭皮把所有的煙對過一次,找出一個聽起來最接近的。

記帳,也是一大難題。真真從來沒學過記帳,每天作完生意也不清楚究竟賣出了什麼、淨益是多少?周佳君想出了辦法,幫真真劃表格,要真真以劃「正」字的方式來記帳,然後大家再幫她算。但等真真將帳簿攤開,周佳君只見到一豎一豎的筆跡「-----」,五條直豎畫在一堆,卻沒有半個「正」字,因為她不會畫。 

周佳君不禁失笑,心中卻是百感交集。她說,一路走來以為自己已經很貼近公娼的生命,沒想到公娼比她想像的還要弱勢,生活技能缺乏的程度超乎常人所理解。 

儘管如此,檳榔攤已經是真真現階段的生命重心,生意雖然不太好,她還是每天看店十幾個小時,想快點把貸款還清。

真真的故事,就像很多公娼一樣,起於一個貧困的家世。出生東部的真真,十三歲就因家貧、父親又急需醫療費用而被媽媽以一紙十年契約賣到艋舺的娼館。從雛妓開始、到轉為公娼,一做就是廿多年,因為一家老小的生計全都在她身上。 

真真常感嘆「是不是前輩子欠家人太多債,要這輩子來還?」這些年來受苦,也不跟家人吭一句,當雛妓時得打荷爾蒙針促進發育,生理期間還被惡老闆逼迫接生意,而且因為簽了賣身契,所有的性交易收入全歸老闆,一毛都拿不到。再苦的日子都熬過來了,她對家人沒有怨懟。

揮別了廿多年的從娼生涯,真真第一次當自己的「頭家」。但現在經濟壓力沉重、經營小生意又勞心勞力,還要常憋尿,已使真真健康出現問題。旁人問她「會不會後悔?」她搖搖頭,說再艱苦也要撐下去。真真的創業例子鼓舞了一些公娼,好幾個人也有意跟進。

「梅梅」是另一個轉業成功的例子。約半年前,梅梅參加政府開辦的職訓課程,為開咖啡廳作準備。不過,上了幾天課就跑掉了,因為老師說的她聽不懂。黑板上寫的g、kg等重量單位,她不敢舉手發問。

梅梅的小咖啡廳還是如期開張,她學會自己煮咖啡、甚至連快餐都自己煮。只要有朋友上門,她都得意地端出自己的咖啡及餐點,請朋友品嚐。可惜,咖啡廳地點不好,加上經濟不景氣,梅梅撐了幾個月,咖啡廳終仍關門大吉。

梅梅並未因此打擊而放棄,她決定找工作,受僱總比開店簡單。過沒多久,她就找到一個送貨的工作,穿起制服、騎著機車在城市的大街小巷送起貨來,風雨無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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