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陰影—從深圳男妓現象反思女權

文章提交者:【人民】於2001-12-13 1:19:38 加貼在 貓言無忌

張慧敏


一、 研究背景

  義大利《婦女時報》曾這樣慨歎:“娼妓是世界上一種最古老的職業,除非到了世界末日,否則是禁不絕的。”之所以如此危言聳聽,恰在於娼妓這份職業與城市經濟發展息息相關。這埵釣潃茪霅情G一方面,有研究者統計:中國目前第三産業的年産值是18000多億元,其中受性市場輻射的商業、旅遊、文化、衛生、公用、飲食服務業的年産值,占整個第三産業的三分之一強。研究者更是通過對賓館、酒店的調查,指出:“80年代中期,僅吃、住和在大廳堸蛜q,每月營業額30多萬元。現在通過裝修,增加了夜總會、KTV包間、桑拿浴、美容廳等服務設施,每月營業額增加到130萬元左右。”推算論定,“三陪”服務刺激增加的産業産值占總產值的1/8左右。因此,專家推定受性市場輻射聯帶的消費娛樂業爲上百億産值。另一方面,商品經濟促使人、財、物流動,據勞動部門統計,中國目前中等規模以上的城市日均流動人口量已超過100萬,廣東省的外來流動人口早已超過千萬。這其中80%是農村剩餘勞動力,加上下崗、待業人員,勞力市場競爭激烈,而無論男女都有“闖商海”、“撈世界”、“發大財”的欲望,又由於流動人口遠離老家和熟人,有機會放膽妄爲,這是性行業人丁興旺的原因。 1

  另外,僅就深圳來說,深圳毗鄰香港,各類産業的興起無不與香港關係密切,陽光的背面是陰影,風流行業正是伴隨經濟繁榮而誕生。按照市場供求規律,先有需求才有供給。是因爲香港一批富佬、富婆的消費需求,才大大刺激起深圳娛樂、酒店業女性、男性服務業的興盛。今日各大酒店、娛樂場所都實施雞鴨雙套服務,正是因爲部分港人在深包二奶、玩小姐之後,大批富婆亦紛紛效仿北上包二爺、玩鴨子。是因了那充滿欲望的龐大剽客群,才使風流如此肥沃。社會常常有不同類型的掃黃、打擊賣淫嫖娼活動,但是往往將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賣淫者身上,而忽視了始作俑者那龐大的嫖客群。暫不說這對勞動者的不公平,至少這違反了市場供求規律,忽視了雞和蛋的互生原則。也正是因爲這樣,色情行業屢禁不止,而且隨著市場需求的擴大更加刺激市場供給。金錢是風流市場的特殊杠杆,一夜幾千金的重賞下,何處不生勇夫?

二、 研究場所、研究物件、研究方式

  對鴨子(男妓)的調查,主要是針對深圳各大酒店男性陪客,如活動于富臨酒家、蘭波灣、世紀會、金殿、凱悅、新一代、金色時代、金色年代、金伯爵、陽光俱樂部、第五大道、豪門、聖保羅、拉斯維加斯等地,收入比較好,消費檔次高。被訪者的年齡都在20歲左右,性服務工作經驗1年至23年不等。文化程度多爲高中、中專。外來人口占90%以上,深圳本地不到10%

  對市民反映調查,針對深圳市羅湖、福田、南山、寶安、龍崗、鹽田六個區的深圳居民及部分非深圳居民。被訪者中,男性占55.2%,女性占44.8%。年齡在20歲以下的占17.1%21-30歲的占49.2%,31-40歲的占21.5%41歲以上的占12.2%。文化程度在初中以下的占14.6%,高中及中專層次的占41%,大專以上的占44.4%。深圳戶籍人口占43.9%,暫住人口占47%,出差、旅遊和探親等外來人員占9.1%。未婚、已婚及離婚的比例分別爲59.6%、38.2%和2.1%。在職業分佈上,8.4%爲國家機關、黨政事業單位管理和辦事人員,18%爲專業技術人員,22.4%爲商業服務業人員,4.6%爲生産、運輸及有關人員。軍隊人員、學生、個體經營者的比例分別爲1.9%、13.4%和3.4%。其餘爲未從業人員及其它職業者。

  訪問形式,對鴨子的訪問,由本人親臨現場、面對面實地採訪。訪問市民委託深圳大學社會學系學生,以問卷、街頭訪問形式調查;調查共發出問卷600份,收回有效問卷592份,有效回收率98.7%

三、 現場內容

  A、訪問鴨群

  “鴨”通常又叫男妓或男公關,他們是經濟發展城市的一個特殊的社會群體,屬於特殊的“亞文化”階層。它隱秘地興起、湧動于深圳,成爲深圳這座欲望之城除“二奶”之外的另一道風景。在採訪途中得知,大型酒店平均每晚接待的香港富婆不下70位,有一酒家十多天前重新開張,一群來捧場玩耍的富婆就有44個。富婆愛在有鴨的酒店開生日派對,富婆與富佬的消費形態不同在於:富佬若是群夥玩樂,東道主一般將所有包下的小姐費用一起買單;但是,富婆不同,東道主只付全部的酒水錢,各人做鴨各自買單,別人替付犯忌。或許這是女性展露其經濟權利的獨特方式,因了一份特別而突顯出神秘。

  本文意在於真實地研究瞭解這個風流群體,細緻探詢這個特殊的“亞文化”層與城市的關係,與主流文化群體的區別,試圖通過當事人個例經驗的敍述來促使社會關注並幫助這個弱勢群體建構起人生權力的保護層。特別是這個群體的年齡都在20出頭,本是初入世道,卻個個滿目瘡痍,以自殺的方式來生存,已形成一個回避不了的社會問題。特別是面對這些小男孩,值得反思的是:女權是勝利了還是失敗了?

  1、滿目瘡痍少兒郎

  每次親臨潛藏某種驚險的採訪現場,都會被真實的情境和誠懇的被訪者打動,以至於會暫態將世俗的恐懼抛到九霄雲外,在感動中留下自己的真實身份和姓名,似乎當時自己只有一個心願,就是要妙筆生花來揭示世間的苦難。如果說我曾經在看得見的淚和血中不能承受死亡之重,1128日深夜,在美酒咖啡的採訪現場,我難以承受的是生命空虛的輕。我的被採訪者年齡只有182223歲之間,本是茁壯生長的季節,卻在春天花蕾初放之時,敗絮紛飛。他們滿目瘡痍地說自己是“鴨子”。

  他們中大多高中畢業,有一些有中專學歷,很少大學學歷者,他們多無一技之長,在紛繁的深圳難以找到合適的工作,於是應召到娛樂業,出賣年輕的身體是唯一養活自己的手段。我問他們爲什麽不拿掙來的錢去學英文學電腦,爲將來掌握一門生存技能?他們的臉上泛現的是三十年代曹禺筆下上海交際花陳白露的悲哀,他們沒有將來,他們只利用現在多掙一點錢,過瀟灑的生活。他們腦袋堣w根本沒有讀書兩個字。白天睡到下午5點,晚上12點開始工作。他們的故事動搖了我所有對女權的堅持和對女性的信仰。

  鴨仔的初夜

  年齡還不到20歲的L在金伯爵夜總會,嗲嗲讓他出臺接待一個50多歲的胖女人。緊張、羞澀、不知所措。女人開始撫摸他、脫去他的衣服,可是他一下子怎麽也想不起嗲嗲的指教,不知以什麽方式來迎合她。她怎麽樣地擺弄也得不到滿足,於是她騎在了他身上,他感到真難受呵,當時嘴唇都咬出了血,他不斷告誡自己:一會兒就好了,再堅持2分鐘,再堅持2分鐘。可是,漫漫長夜,這一晚他好像過了十年。女的要求他親吻她,要從上吻到下,從塈k到外,他遲緩地、被動地挪著嘴唇,只覺胸中翻江倒海,趕忙跑到衛生間吐了許久。就是這樣女人仍然要求繼續剛才的親吻。他說他想離開,他不要這個單了,可女人大怒:“如果不繼續,就讓嗲嗲炒他魷魚”。他不敢,初到深圳的他實在害怕丟了飯碗。就這樣在女人的各種花招中,他感到自己被強姦了整整一晚。這一次,他掙2500元。可是一個星期他的腰都感到酸得不行。

  深圳找不到“強姦”二字

  L說在深圳找不到“強姦”二字,在深圳都是女人強姦男人,如果男人想要,在任何髮廊都可找到女人。富婆們有時會把他們綁在床上,用牛奶、果汁倒在他們身上玩;有的喜歡整晚吹蕭,直玩到他們紅腫疼痛難忍。最多20歲出頭的青年,每天要靠鹿鞭、虎鞭來維持性能力,因爲消耗量太大。他們中有些人其實發育還不完整,但有的一晚上要做9次以上,最少最少也不下於4次。尋樂的女人年齡多在40歲以上,欲望很強,又很寂寞,要求又很高,如果不能滿足她們的需求,你就會失去客人。再說,做鴨的人還不多,可市場越來越大,所以,有些時候他們要跑場子。特別是一些名鴨,點的人太多,真可謂是一次次將自己掏空。

  “賣,就是我給你錢,要你做什麽就得做什麽!”

  如果有鴨子違抗富婆的要求,便會遭到呵斥:“你是什麽東西?我給你錢,要你怎樣你就得怎樣!”有錢能使磨推鬼呀!有的時候兩三個富婆會同時玩一個鴨仔,那樣的一晚上就好比上了一場戰場,眼觀六路、耳聽八方,必須調動渾身解數,來迎合她們的愛好和花樣,一個都不能得罪,做得好一晚上可以掙到1萬元以上。一個鴨子平均每天可以掙800元,多則一個月可以掙到5萬元。

  鴨仔的工作壽命最多三年

  無任從前多麽身強力壯,只要幹了這一行,不多久就會清瘦乾癟,因爲付出太多。行內人一看都知道,誰幹這一行。Y說,無任曾經有多麽好的身體;無任多麽年輕;無任吃什麽樣的補藥,最多都只能幹三年。三年後猶如年老色衰的女人,沒有富婆會點你,最多你只有陪陪喝酒的份。悲慘的是工作生命死亡了的鴨子根本找不到其他生財途徑,有的回老家農村,手已無縛雞之力,就算是找一個好的姑娘結婚,也沒有了過性生活的興趣。甚至有的已喪失了生育能力,即使生下孩子,心理上也總有擺不掉的壓力。更可怕的是他們中至少50%的人得過性病,有的甚至得過幾次,其中有人告訴本文,他第一次花在治療性病的費用就是3000元,第二次2000元。

  戴避孕套猶如穿著襪子洗腳

  Y說:來玩的富婆多不喜歡套子,因爲她們的年齡大多已不會生育,即使有懷孕的擔心,她們也會事先吃藥。她們是來找樂的,一晚上要玩許多花樣,戴上套子幾乎沒法玩。而鴨仔也不願戴套子,它影響能力發揮,好像是穿著襪子洗腳,不爽。其實富婆倒是乾淨,性病蔓延是因爲鴨仔都是兩面稿,富婆玩鴨仔,鴨仔再玩小姐,在靚小姐身上尋得滿足也同時染上了性病。爲一個又老、又肥、又醜的富婆服務之後,必須要去找一個年輕漂亮的小姐玩玩,否則很難獲得心理平衡。鴨仔工作時從來都閉上雙眼,因爲如果看著眼前那醜陋而充滿欲望的尤物,工作根本不可能繼續進行,所以他們閉上雙眼幻想是同一個年輕、漂亮、自己喜歡的女孩、或是女明星親熱,只有在這樣的幻想中才能把工作幹好,所以有的時候寧願吃一些K粉來蠱惑自己。

  笑貧不笑娼

  Y說,做鴨的可謂是來自五湖四海,大家都是浮萍一般,只有錢是真實的。大家博命幹只爲能多掙點,不只要保證自己的高消費生活,還要寄錢回家,只要不斷有錢寄回家,就可以證明在這個城市混得不錯。如今到處可見一個五、六十歲的老頭擁著一個靚女摟摟抱抱,大家習以爲常,對這個老頭不會有一點指責,心媮棶|暗生一些妒忌,這一定是闊老。大家常言,如今不管你臉上長什麽疙瘩,只要臉上貼上了錢,就一定會有大把的美女往上吻。深圳發生不了愛情,有一個兄弟在跳迪斯可時遇見一個女的,四目相對,一見鍾情,可女的是被香港佬包了的,她坦率地對他說:“如果你能包我,我馬上跟你。”可是,這兄弟當時只是一個一月拿不到1000元的打工仔。鴨子的夢想是五年、十年後也有能力包一個二奶,也可以玩一玩十六歲的靚女。所以目前不管以什麽手段,只爲多掙點錢。

  錢的誘惑太大了。S是從部隊專業到深圳做保安,每月只能掙幾百元,一天,隊長問:“想不想掙大錢?”於是介紹他到火車站附近一家大酒樓,是一個22歲的媽媽接待他,首先問他有無性經驗,當他回答“有”,便交代他帶上避孕套、領他上樓。他接待了一個50多歲的臺灣富婆,她在廣西開廠,途經深圳回臺灣,獨自住在酒店耐不住寂寞,要求鴨子服務。這個女人看上去只有30歲,很和善,看到他擺不脫羞澀,她便耐心教他怎麽清洗、怎麽觸摸、怎麽做,最後他獲得3000元報酬。回去後,保安隊長問他怎麽樣,其實他內心很矛盾,因爲他有一個感情很不錯的女朋友,總覺得幹這種事對不起她,可是一晚上能掙這麽多錢,太誘惑人了。臺灣富婆回廣西時再路過深圳,又要點他,富婆這一次除了付費之外,還送了他一套名牌西裝。從此後他在這一行堣ㄞ鄏菮煄A得到錢時滿是欣喜,可面對女朋友,又充滿道德內疚。總想再做幾回,掙一點錢就洗身不幹了。不過直到與本文談話時,仍決而未行。

  “好白菜都叫豬啃了!”

  “好白菜都叫豬啃了”是說“好X都讓狗操了!”也就是說漂亮女孩都被人包了,女人的眼堣w看不到瀟灑的男孩,她們只看有錢人,像香港那些又醜又老,甚至瘸腿歪嘴的,但只要有錢,便有靚女挽著、摸著、抱著。再看一些雞,一晚上出臺,回來金項鏈便挂在了頸脖子上。許多鴨子是在各方因素的慫恿下走上此項服務行業的。M身高1.822歲,新疆人,父親還是個離休幹部,母親也是國家幹部,他高中畢業,來深圳兩年,因爲無專長,轉了好幾個工作都不適合,開始做鴨子這行時,還挺開心,既滿足了生理需求,又能掙不少錢滿足物質需求。可是日子一長,特別是一晚上被多次叫台,消耗太大,真是好煩,兩年下來,已是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既沒有臉色,也沒有精神,可放棄不得,每天的消費太大,這鬼魅的生活,像吸毒一樣。說到這堙AM哽咽難語,也恰是在此時,他的電話響了,他打了一個哈欠說,“又要工作去了!”

  2、情迷四海

  在咖啡廳,不知不覺中,對Y的採訪轉變成了對鴨子現象的探討。

  我說曾讀過一個材料,在臺灣把鴨子叫“男公關”,他們說報紙上宣揚的服務是假的,其實,“對於酒店男公關來說,他們通常是不輕易和女客發生性行爲,更不要說是以性來做交易,除非是真的很喜歡那個女客人,或是跟客人成爲男女朋友,否則他們通常都會拒絕與女客發生性關係。”

  Y反駁:“不同客人上床是掙不到錢的!”

  可文章中說:“輕易把性當成你的工具,你會沒有質,客人不會要你的。就好象一個女孩子,妳跑到這個地方,一個男的這麽容易上,那你不是很爛嗎?這個地方還是守身如玉,會比那種隨便就把自己奉獻出去的人,會好的多。”因爲“奇貨可居”,所以文章說:“性在這個地方,絕對不是一個用來直接換取金錢的交易工具,最多它只是一個捉住客人心的一種手段,當然不可否認的,這個手段的背後,還是要獲取更多的金錢,只是它絕對不是一項直接交易的商品。所以從技術層面來說,性這個東西在這個行業堙A可以算是一個餌,它讓客人有想吃的欲望,但是卻可能永遠都吃不到,這樣才能顯出它的珍貴,也就是讓客人永遠覺得有希望和公關做進一步的交往,卻又無法真的達到那個境界,這樣她才會持續的來消費。”

  Y點頭同意,“這倒是有,有一個哥們就是這樣裝假斯文,他用盡甜言蜜語哄富婆高興,就是不跟她上床,富婆開始出價400元,幾個回合,增到500元,再增到800元,最後富婆說:‘你要多少錢才能幹?’這就像香港佬玩女孩,第一次調調味,最後一定搞定!”隨後他又說,當然也遇到過這樣的情況,陪富婆喝了兩杯酒就獲得800元,也許當時她只是爲了尋快樂,你逗得她開心,不上床一晚也會給你23千。

  我說曾在網上看到一篇《一個鴨子的自白》,相比較我現在採訪到的故事,那個鴨子實在太幸運了,他遇見一個年輕、漂亮的富婆,她給他買車、給他錢花,基本上是把他當成男朋友。我幾乎是把這個故事當成愛情故事來讀。當然這個富婆以爲他找工作爲名,讓他以色相博得另一富婆的好感,於是第一個富婆輕而易舉地獲得了第二個富婆的財務資料。由此,他自己把自己淪爲專業鴨子,爲報復女人。倘若他能抗拒第二個富婆的誘惑,不就沒事嗎。在鴨子與富婆的交往中,會不會産生愛情故事?

  Y說,一般來說富婆包二爺比富佬包二奶更神秘,她們出門多會戴上一幅墨鏡,以恐別人看出她比他大得多。有一個哥們被一個很豐滿的女人包了兩年,他都不知道她姓什名誰,她要來就給一個電話,他提供服務,OK了,不要干涉她,包括她的姓名都不准問,只存在金錢交易。二爺與二奶一樣都很寂寞,每月5萬、8萬把他們青春買斷,一個月只來玩那麽一、二次,二爺與二奶大把的時間是用來等電話,所以很多二爺和二奶,一拍即合,互相慰藉。曾有一個哥們被一個又老又醜的女人包下,在布吉爲他買了一個30多萬的房子,一年還給他60萬。結果他逞女人不在時,到夜場玩,又碰上了另外一個富婆,結果他被更高的價格買走。可能是做這一行的在觀念上就不信任富婆,有一位被富婆包了8年,可仍念念不忘要回老家娶賢妻。不過,大家心堣]還是有一種願望,有個哥們是深圳本地人,家境不錯,只是自己沒讀好書,找不到合適的工作幹起這一行,一天收到一間出租屋的小姐呼他,去了,她正在玩電腦遊戲,並邀他一起玩,她大學畢業,有文化,像大姐姐一樣,他們一起吃飯、沖涼,非常和諧,這些女人與那些肚子餓的大媽不同,那些大媽爲了充饑會不斷地討好他。我們都認爲,有一天能找這樣一個女朋友該多好呵,可是我們都想不通,她這麽漂亮又有見識怎麽會找不到男朋友呢?離開出租屋,他獲得500元。碰上這樣的機會很少,深圳雖然單身女人多,但她們都願意找個男朋友同居,找鴨子的很少。找鴨子的二奶也只占20%80%是香港富婆,她們多半是老公包二奶,自己也包個鴨子爽一爽。這種關係怎麽可能發生愛情。

  我說,前兩天《新快報》報道,一個叫高才林的,22歲,湖北人,爲情自殺三次。他到深圳就是爲做鴨子掙大錢而來,可是每夜與一身贅肉的富婆玩,雖然掙的錢有時高達8000元,但是心理找不到平衡,所以到髮廊找小姐。先是與曾做過雞的阿梅同病相憐,結果2個月在這女人身上花了23萬,她卻不告而別。他後來又去追求桑拿中心的阿媛,結果又碰壁,所以選擇自殺。

  Y堅決地說:“鴨和雞是不可能走到一起的!”接著他又說,做過鴨的人更強調妻子的忠誠,娶的妻子可以醜一點都沒事,只要懂得孝敬父母,而且忠心耿耿。有一位做媽咪的大姐,她只有22歲,掙了不少錢,養了一個男朋友幾年,可到後來男友要結婚,新娘卻不是她,因爲男人不要娶一個只有中學畢業的媽咪,而要有一個日後可以教育孩子的妻子。

  B、訪問市民 2

  調查中,有將近半數的被訪者根本不知道有“鴨”(此處用“三陪先生”代之)這回事,或者不清楚“鴨”有多少。認爲“鴨”很少或沒有的分別占10.1%1%34.7%的被訪者認爲“有一些”。只有7.7%的人報告說深圳的“鴨”很多。

  如何看待“三陪先生”的出現

  對於“三陪先生”的出現,人們感情複雜。有人認爲是社會道德的淪喪,是社會的倒退,是男人的悲哀。有人則認爲這是正常的社會現象,甚至是社會的進步。它體現了男女平等,滿足了社會需要(見圖1)。

  有意思的是,許多男性認爲,“三陪先生”的出現是男人的悲哀,而許多女性則認爲這是女性地位提高及男女平等的體現(前者男女之比爲30.2%和25%,後者男女之比爲15%和20%)。但另一方面,女性對三陪現象的認同程度要明顯低於男性。無論是對“三陪小姐”還是“三陪先生”,都有更多的女性表示不認同。

  從圖表中可看到:人們對諸如婚外情,離婚、未婚同居等近年出現的“新現象”認同程度都不高,其中對同性戀,“一夜情”和“三陪”尤爲不能接收。(見圖2和表1

  表1 被訪者對一些“新”現象的認同程度(%)

  完全不認同 不太認同 無所謂 比較認同 完全認同
  三陪先生 37.8 21.3 34.5 5.4 1
  三陪小姐 31.4 23.4 31.7 9.7 3.7
  同性戀 52.3 16.3 25 3.6 2.9
  “一夜情” 34.6 24.4 25.3 9.7 6
  婚外情 33.6 25.9 27.7 10.1 2.7
  未婚同居 14.7 18.3 32.1 23.8 11.1
  離婚 13.5 18.6 39.4 19.4 9

  注:“一夜情”指男女雙方互不認識,首次見面時,因互有好感便發生性關係,此後不再來往,無金錢交易。


  圖2:各項認同程度的五份制平均得分
  (“完全不認同”,被賦值1分,“完全認同”賦值5分)。


  對“三陪先生”提供性服務的看法

  調查發現,人們對“三陪”中的“陪酒”和“陪唱歌跳舞”表現得比較寬容,認同者占了將近一半。而性服務則爲多數人所不容(見表2和圖3)。有意思的是,在“三陪小姐”的性服務上,女性和男性的態度基本相似,而對於“三陪先生”的性服務,女性的反應比男性激烈很多。表示完全不認同“三陪先生”性服務的女性比例比男性高出了20多個百分點(見表3

  表2:被訪者對“三陪”服務的看法(%)
  完全不認同 不太認同 無所謂 比較認同 完全認同
  三陪小姐 1 16.5 29 29.4 15.1
  陪歌舞 9.4 15.2 30.1 30.1 15.2
  陪 47.4 23.8 21.3 4 3.4
  三陪先生 14.5 16.6 30.8 25.5 12.6
  陪歌舞 15 16.6 31.5 25.5 11.5
  陪 55 19.9 18.6 2.9 3.6



  表3:不同性別的被訪者對“三陪”性服務的認同程度(%)
  完全不認同 不太認同 無所謂 比較認同 完全認同
  三陪小姐 47.6 21.8 23.6 3.9 3.0
  女 48 25.8 18.2 3.6 4.4
  三陪先生 44.4 23.1 23.1 3.4 5.9
  女 68.2 15.9 13.2 2.3 0.4


  女性是否需要“三陪先生”

  調查中,2.2%的男性表示,如果有需要,他們肯定會去當“三陪先生”。19.6%的男性說“可能會”。59.9%的男性表示“肯定不會”。另有18.3%的男性表示“不確定”。女性的熱情似乎不如男性那麽高。只有1.2%和爲7.1%的女性被訪者表示,如果有需要和可能,她們“肯定會”或“可能會”去找“三陪先生”。78%的女性表示“肯定不會”,另有13.7%的女性回答說“不確定”。
  有意思的是,人們對男性尋求“三陪小姐”的服務比女性尋求“三陪先生”的服務表現得更加寬容大度(見表4)。更有意思的是,在尋求性服務上,女性的寬容程度明顯地低於男性。男性中不能容忍女性尋找“三陪先生”性服務的比例明顯高於不能接受男性尋求“三陪小姐”性服務的比例,而女性在這一點上表現出了與男性不可思議的一致性。也就是說,男性對自己去玩女人比對女人去玩男人更加寬容,而女性也對老公們“包小姐”比對自己“包先生”更寬容。(見表5)。
  當被問到是否應該取締“三陪先生”的服務時,贊成者占69.8%,反對者占30.2%43.2%的被訪者建議對“三陪”行業進行規範管理,40.6%的人要求堅決取締,另外16.2%的被訪者主張保持現狀。

  表4:對尋找“三陪”服務的看法(%)
  完全可以接受 可以接受 完全不能接受
  對男性找“小姐” 15.8 69.4 14.8
  陪歌舞 15.9 68.4 15.7
  陪 6.9 29.4 63.7
  對女性找“先生” 13.4 65.1 21.5
  陪歌舞 13.7 66.2 20.1
  陪 4.6 23.3 72

  表5 對尋找“三陪”性服務的看法(%)
  完全可以接受 可以接受 完全不能接受
  對男人找“小姐” 9.7 38.1 52.2
  女 3.1 19.2 77.7
  對女人找“先生” 6.6 29.8 63.6
  女 2.3 15.7 82


  四、 反思

  1 城市春潮湧動,性工作權當再思

  從對男性性工作者的調查中可以看出,對性工作的權益堅持遠遠不只是女權行爲。從漫長的勞工奮鬥史中,我們知道勞動是怎樣進入公共領域獲得個體所需從而保障了權利,那麽該討論的是性工作如何進入勞動的公共領域。此處遭遇到的困難在於,性生活被認爲是私人領域的活動,這奡N牽涉到權利和利益的關係。每一個作爲自然人的個體都有支配自己身體的權利,換言之,用身體及其勞作去換取利益,屬天賦人權;但是,正如〖美〗詹姆斯·S.科爾曼所言:“權利是一種存在於至少包括兩人的社會關係中的概念。” 那麽,性進入公共領域將會遭遇吸煙者侵犯非吸煙者利益的情況。當然有人會說,可以似設置吸煙區,將吸煙者與非吸煙者分開,從而保護到每個個體的權利和利益。也就是說,讓需要性服務者與性工作者即使交換協定在公共空間進行,但性活動的進行確保它的私人性,這杜絕的只是性渲染和商業淫穢宣傳,此法行不通的是違反了商品市場規律。這婺荈i一步討論的是:人對自己的身體是否真得有自主權?否決性工作,存在許多傳統理念,比如婚姻關係中,不得有其他性行爲,因爲在法定婚姻中彼此才是對方身體的法人,也就是說身體並不屬於自己而是屬於對方;對未婚者也有一個假設前提,愛情是排他的,所以虛構出一個未來愛情的主體,它是現有身體的法人,因此沒有愛情與婚姻的性行爲是不道德的。(這塈琱˙〞鷟關係,是因爲愛情與婚姻千年來早已被銅臭熏染變色,難以純正討論。)所以本文要首先指出的是性工作者的工作權,首先要與法律對話。我在兩難思考的困境中曾採訪過一位60多歲的老作家,她認爲,女性由於例假的幹擾,對性需求的次數平均低於男性,所以有合法的性服務將有利於舒緩家庭矛盾。但是從在深圳居民的調查中(見圖2和表1),反映出深圳人在婚姻家庭和性觀念上也都比較傳統和保守。但從表3和表4來看,對三陪服務還是有部分人認同。

  事實上“情感陪護”已是都市的一種新興職業,它以金錢或實物爲交易前提,提供給消費者精神層面的有償服務。甚至不少大城市電臺、報紙都設置“隱私傾談”欄目,用聲音或文字來“撫摸”城市。更絕妙的是這些“絕對隱私”、“並非隱私”多數被結集成書,成爲大衆文化在文學中的又一奇觀。這媮晲S有算上色情網站生意的如火如荼。倘若這些每每用身體來點綴的隱私可以如此被編導、演播、販賣和炒作,堂而皇之地進入公共領域,對身體的服務爲什麽要杜絕?如果城市的需要是如此不能克制,那麽性工作的權益就當是法律不得不反思的問題。

  2 妓權不等於女權

  臺灣性工作者抗爭道:“我的工作,就是我的尊嚴。”這是針對身體不可以商品化抗言。她們尋求的是將公娼納入勞動制度,參與市場競爭。但問題在於妓權的堅持多半局限於反妓的某種說法之中,比如女性身體物化、性別歧視等,於是伸張妓權者要強調工作權的爭取本身也是女權的伸張。但從本文對男性性工作者的訪問中,這份工作對男性同樣重要,也就是說在工業社會堙孛g濟獨立”、“工作機會”本身是超越性別的客觀問題,當然其中某種程度上存在社會因素導致女性就業難度更大,但從本質上講遷徙、流動、移民等生存狀態在勞工市場上的不平等現象突出的問題更大。也就是說,在工業生産、商品交換日益國際化的同時,地方主義同樣勢均力敵,一個移民永遠不可能同本地人機會均等,這是人類進化、制度完善過程中仍然突顯的弱點,因了這樣的弱點帶給人的傷害超過性別或是其他之害。

  在法律層面尋得保護是目前文明程度中唯一的可訴途徑。採訪中深圳這些20歲左右的鴨子,工作壽命只有短短3年,而且是將身體完全摧毀,如此的狀態恰在於他們處於城市的陰影中,他們只能隱蔽性地挑動這個城市的經濟,城市需要他們,但卻無勇氣承認他們;他們有權遭受城市法律的制裁,但卻無權獲得法律的保護。因此,妓權國際委員會提出的:色情工業該由娼妓來書寫的倡議,同樣適合於鴨子群。“性工作者(而非經理)應該有權決定色情工業的內容、生産程式、和經銷程式。”他們當同其他人一樣當免於強暴,“而且在強暴後擁有同樣的法律追訴權和社會支援。” 妓權國際委員會還肯定:“所有女人都有權選擇她們的交往關係,而且在任何私人或工作場域中都有權追訴暴力。”這一切無不適合於男性性工作者。試想想,如果不是這個行業被認定不正當性和不規範,那個22歲的湖北青年高才林,怎麽會以自殺的形式離開深圳這個本來投奔夢而來的城市?
  因此,面對城市爭取權益當屬全民的訴求行爲,如果僅局限於女權範圍,有可能遮蔽其本身的普世性意義。

  3 影射城市性別

  採訪中有一個25歲華維的工程師,她碩士畢業正在應考博士,由於深圳多數人生活在一種遊戲過程中,有普遍感受這是一塊缺少玫瑰園的“情感沙漠”,所以幾年的深圳生活都沒有找到合適戀人,在一個舞場上認識了一個鴨子,於是她利用他舒緩工作、學習的壓力,每次300元。還有前面已提到的臺灣富婆路過深圳的需求,這都可以看到女性在認識自己的身體需求及支配自己的經濟所得的自信,這體現了男女平權意識。這也是在市民調查中有17.10%認同這是女性地位提高的體現。但是在我的採訪中更多的是成群結對來玩耍的香港富婆,她們花的錢未必是自己掙的,或許只是花那花心丈夫的錢,她們要死勁地玩是爲報復男人的背叛。

  或許是因爲報復才是人的本性,寬恕本屬神賜的品性。但是任何報復男性的行爲與女性主義的理念都相去甚遠。而戴著墨鏡對男性性器官的工具性使用,雖然某種程度上體現了女性的自主與獨立,但是無論是女還是男,都因其遠離愛的真諦而與女性主義背道而馳。這不是神性的世界,俗世中的行爲是找不到女性的天堂的。這就是我們的調查中有18.30的人認爲“三陪服務”滿足了社會需求。

  本文在此要指出的是,香港與深圳互爲他者,周末關口的堵塞是這兩個城市互動的表徵,遺憾的是深圳欲取香港的是它西方式的文明,到香港的深圳人會爲喝了一杯下午茶而榮耀,會向那井然的秩序、文明的謙讓學習;而香港到深圳,在周末的羅湖火車上到處是“玩玩”的吆喝,港人到深圳僅爲找快活。甚至可以說深圳人下香港是膜拜歌劇,而香港人上深圳僅爲按摩。是香港的需要創造了深圳的服務,而深圳在香港的眼堭`被色情化,似乎透過香港的視網膜深圳的女人個個是小姐,深圳的男人個個是先生。這媗斢{的性別之劣是城市的不平等。香港長期以來對深圳的消費不平等現象在金錢的掩蓋下有多少醜陋的事例,這堣w無須一一列舉“二奶”遭遇,從本文的採訪中足可以看到富婆到深圳的消費心態不是女權的伸張,而是類似男性嫖客的劣根性和變態。

  4、《一個鴨子的自白》和《烏鴉》

  在著手採訪之際,有男士聲稱:他們渴望做鴨子,也自信自己是個好鴨子。性話語在中國重新復興是弗洛伊德理論傳播之後,作爲消費時代的快樂原則,人生存的目的,霸權地剝奪了其他話語的可能性,似乎人只有性能力和性滿足才能找到在這個商品時代的社會結構中的位置和自我的價值。當我向這些男士指出《一個鴨子的自白》中表現出的卻是千古妓女的幽怨時,他們說:“這是假的,因爲男人對性和女人不同。”當我完成實際案例採訪之後,方揭穿話語長期以來的欺騙性,性,不是也不可能是拯救文明的途徑。儘管文學將其肆意誇大和渲染。

  之所以將這兩部小說並列,是因爲它們都敍述了從妓的記憶,他們都詳盡地記述了自己的經歷、細節和過程,前者是網路文學,後者是紙張文學,無論是前者的點及率還是後者的銷售量,都說明它們在城市消費文化中的成功。這類小說以它的過程性、快感性刺激消費者欲望,以隱私的公開化滿足受衆心理需求。但是這些故事讀完之後只有消遣並無震撼,不是他們從妓的經驗不豐富,也不是文筆不到位,而是如本雅明所說,他們只是“意願記憶” 的敍述,是機械複製時代的産物,也許故事對敍述者個體來說意義非凡,但對接受者整體,缺乏對歷史的主體性思考的故事,難以打動心靈。這是本文爲什麽以現實個案爲思考原點,而不是以文學文本爲研究基點的理由。


注釋:
  1.參見房思玉《中國遏止“紅燈區”》第2327頁,山東友誼出版社2000年版。

  2.此調查爲本人出面,由《深圳周刊》出資,請深圳大學法學院社會學系2001級全體學生進行。調查構思由本文作者提供,問卷設計、統計分析由易松國完成。問卷電腦錄人由趙蕾、馮方園等完成。

  3.〖美〗詹姆斯·S.科爾曼《社會理論的基礎》,第60頁,鄧方譯,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1999版。

  4.參見本雅明《發達資本主義時代的抒情詩人》,三聯書店,1989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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