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治】

直同志與公女人

卡維波


    有些人在看到基督徒聚會的安詳和樂,或者政黨群眾遊行的熱情興奮時,心裡會興起一股歸屬感,想要加入他們成為一份子。這就是「認同」的表現。

    對於這樣的「認同」,社會道德都不會反對,甚至有時還加以鼓勵:例如經理希望工人「以廠為家」,政府希望人民愛國之類。

    但是還有一類認同卻被視為擾亂社會秩序。例如,男人認同女人,異性戀認同同性戀,成年人認同少年人,知識分子認同工人,健全者認同殘障,漢人認同原住民,人類認同動物等等。這類認同之所以會有擾亂效果,往往是因為認同雙方的權力不平等,而認同卻打破了不平等所造成的隔離。

    香港大學社會系講師周華山曾寫過一篇(直同志站出來),談的就是這種「認同政治」的問題。周華山在性愛取向上是所謂的「直男」(異性戀男人),可是他卻研究且支持「同志」(同性戀)及「女性主義」。他曾有過參加女性主義及同志的研討會,卻因「直男」身分不得其門而人的經驗。他也很討厭一些研究同志的「直人」,以宣告自己是異性戀的方式來撇清。所以他後來宣告自己是「直同志」,並認為異性戀男人也可能會認同女性主義與同性戀者。

    或許有人會問:「為什麼不乾脆自稱「同志」?」何必要再加上一個「直」!反正「認同」和行為並沒有必然的關係。例如很多沒有異性戀性行為的處男處女,卻自認為是異性戀,那麼沒有同性戀行為但卻自認為同志,又有何不可!(如果不論血緣、語言、性別、性取向,只要認同台灣就是台灣人,那麼為什麼不能只要認同同性戀就是同志,只要認同女人就是女人?)

    讓我用性別的例子來顯示其中原委。

    由於異性戀男人是強勢,所以當他們認同女人及同志這些弱勢時,可能會引起疑懼或排斥.箇中的原因有時是因為弱勢者自覺實力不足,主體性不夠強,所以暫拒強勢者於門外。如果女人或同志已經是強勢主流,那麼收編別人都來不及,根本不會不歡迎別人的認同:有些強勢主流甚至還會強迫別人表態認同呢。還有的時候,拒絕別人認同是一種「本質主義」的立場。像強勢的納粹黨人之所以拒絕非白人的認同,乃是因為他們主張種族認同是有本質的,這個本質就是血源,沒有白人血源的人就不可能成為白人。

    不過一些女性主義者,在現階段懷疑「男人認同女人」的可能,倒不是基於這種生物本質論(因為男人有不同的基因或性器,所以不能成為女人),也不是基於經驗本質論(因為男人不能經驗女人的壓迫,所以不能成為女人)。事實上,她們明白這些本質論都站不住腳:像具有男性基因的人從小變性後,就和女人無異,所以認同和基因無關,或曰男人沒有生小孩的能力或經驗,所以不能認同女人,但很多女人也沒有。至於女人受壓迫的經驗,應當和任何一種群體受壓迫的經驗一樣,是可以被曾有其他受壓迫經驗者所溝通領會的--如果說一定要親身體驗才能領會壓迫經驗,那麼未被強暴過的女人是永不可能透過溝通教育來領會被強暴的經驗。可見,本質論式的說法殊不合理。

    現階段男人認同女人的問題其實在於男女的外觀不但有別,而且還是男女的社會區分之重要基礎。一個人即使認同女人,也會因為其男人外觀而自動享有男人的社會權力。所以要打破男人認同女人的障礙,必須鼓勵「人妖」的出現。可是,在現階段人妖尚未普遍前,認同女人的男人尚不能自稱「女人」,大約只能像認同同志的異性戀自稱「直同志」而非「同志」一樣,只能自稱「公女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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