愉悅(SM)次文化的真面目

2001.03.06  中國時報

☉epicure

   筆者從事SM實踐已有數年。SM族群在國內一直沒有見光的機會,直到日前隨著箱屍案的發展,各大媒體大幅報導SM的種種。在此時,筆者覺得有必要藉貴報版面說一說話,提供大眾應得的資訊,了解SM次文化的真貌。SM在國內尚無中譯,筆者想暫且譯為「愉虐」,取其從施/受虐中得到愉悅之意。

 箱屍案所引起的第一個效應發酵在同志圈,同志朋友們再次遭受莫大壓力。同志們及一些友善報導不得不大力澄清,愉虐只是少數人的喜好。也有人提及「既然愛,為什麼還要傷害他?」另一類的論述提及當事人年少時期在感情上的挫折,並認為當事人曾經被女友拋棄,並遭受綁架毒打,「可能因此導致罹患憂鬱症,並造成性向的轉變。」也有某大報訪問精神科醫師,表示「臨床上喜好性虐待的人其實很少」、「喜好性虐待的人,多半合併有情緒障礙、憂鬱症」。

 筆者覺得有必要向大眾說明愉虐次文化的真實面目。歐美日各國主要城市大都有愉虐喜好者的俱樂部。以英國而言,每年有一個月是「 SM Pride Month」,此時大家會在倫敦、伯明罕等地舉辦遊行和各項大型活動。舊金山等城市更是同/異性SM愛好者的天堂。世界各國、各地,俱樂部的成員遍佈各階層、職業,從剛成年的男女到沈浸其中數十年的老夫老妻。愉虐性喜好是少數的說法,面對這樣的事實已經不攻自破。他們如果聽到醫師所謂「有情緒障礙、憂鬱症」的「診斷」,更可能要笑掉大牙。各俱樂部風格和目標對象自然有所不同,但大多強調「pan-sexual」,對於各種族、性傾向與身份一視同仁,保持開放的心態。因此常可見同/異/雙性戀者、男/女的施/受虐者、扮裝癖等等參與同一個聚會。

 不幸發生此案件後,愉虐喜好在國內恐怕要背上「危險」、「大意」的印象。但凡入門者都知道,愉虐最基本的、時時被強調的三項原則是「Safe,Sane and Consesual」,暫譯為「安全、神智、純自願」。「純自願」強調進行遊戲的皆必須是自願參與,因此每當發生社會大眾把強暴與愉虐混為一談,圈內人大多十分氣憤。「神智」指進行過程中避免情緒或是酒精、藥物造成的心智失控,而這是為了「安全」原則的著想。為了安全起見,愉虐實踐者必須要知道各種愉虐遊戲可能的危險性,如繩縛對血液循環的影響,不同蠟燭的溫度、器材的清潔消毒等等。為了這個目的,許多俱樂部會頻繁地舉辦講習,傳授知識。大型的玩樂會中一定備有急救器材和有急救技術的人員。筆者參與的俱樂部曾鼓勵大家多學習急救技術,成員的反應也十分熱烈。關於愉虐的理論、哲學,有各種各樣的說法,各有各的堅持,但這三原則已是大家所同意的公約數。不論是網路上或是已出版的書籍,以安全為前提教導愉虐技術的文件書籍都不在少數。

 這類文件若談到「窒息遊戲」,必然會提及在愉虐技術中這算是極危險的,並不鼓勵進行,如果非得嘗試,當事人也必定要有知道何時已進入危險狀態的判斷力,和急救的本事。此次釀成這樣的意外,當事人固然有不可推卸的責任,但國內對愉虐仍以污名視之,使得資訊無法流傳,喜好者無法得到應有的知識和警告,也是難辭其咎的。

 不少人問,既然愛一個人,為什麼要虐待他/她?我的答案是,這正是我們表達愛的方式。有些人喜歡在性愛中加入施虐的佐料,反過來也有更多人在性愛幻想中必須要有受虐的情境才能開啟歡愉之鑰。事實上,圈內有不少人相信,愉虐是必須要和愛結合在一起的,甚至是終極之愛的表現。對施虐方來說,唯有徹底了解一個人,才知道他/她需要什麼、喜歡什麼,知道對方能承受的極限在哪裡、喜悅與痛苦的界限在哪裡,不須言語,就知道何時該停止;對受虐方來說,唯有真正地信任,才能將自己的身體交付給另一個人擺弄。有些人堅定地相信,一旦正式進入奴隸/主人的關係,就是一生的託付和誓約,堅實的程度比起婚姻關係還要難得。必須強調這是圈內部人仍在爭議中的意見,反對者自然有之,愉虐參與人數的眾多和多樣性已足以造成意見言說的歧異。但可以藉此回應部分大眾對於愉虐是「一個人只為了私慾而傷害伴侶」的誤會。

 醫師說法提及愉虐喜好者多有「有情緒障礙、憂鬱症」,原因竟是他們受到壓抑,找不到伴;同志們對這種講法絕不陌生,因為多年前同志們還被認為大多情緒不穩、易染毒癮、(因為有把柄)易受脅迫而犯罪、甚至意志不堅容易叛國等等。須知這樣的講法多半倒果為因。性少數因為得不到認識同好的管道,被歧視,備受挫折,而產生的種種慘況,往往反過來被認為是伴隨其「病」(同性戀或愉虐喜好)而產生的「併發症」。對於另一類「真正喜好SM的人其實不多,但是年輕人容易因好奇而被引誘」的說法,同志朋友們相信更是覺得似曾相識,因為直到現在還是有言論相信青少年只是因好奇或性向未定而被同性吸引,以後還有「救回來」的可能。這些相同處證明包括同志和愉虐喜好者的性少數同樣處在性別階層的低下位置,受到相同的歧視,而更應互相串聯,增強彼此的力量。

(作者使用筆名,為SM實踐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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