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父之名?以母之名?莫以名之──讀《藍調石牆T》之後

200006012 ()   勁報

 相信大家應該都玩過大風吹吧,那是個把人貼上標籤方便他人歸類的遊戲。生為石T、一個看不出性別、跨性別的人,費雷思(Leslie Feinberg)永遠沒有辦法參與在女/男二分的社會架構下,女/男大風吹的遊戲,只能,待在原地。然而,即便只是站著,費雷思依然無法逃過所有被指稱為異端者的命運:不斷不斷遭受來自「正常人」言語及肢體的羞辱,以及一次又一次危及生命的暴力攻擊。

《藍調石牆T》(Stone Butch Blues),是費雷思的第一本中譯小說,也是他與命運的搏鬥史。因著心痛,因著憤怒,費雷思的生命史,讓人讀著讀著就有掩卷掉淚的衝動。然而,他的堅定與溫柔,卻又牽引安撫著妳的心,讓妳有著與他相同的勇氣,循著他的生命足跡,與他一同思考,一同成長。

人們逗弄新生兒的時候,總不忘問問他的父母,這是男生還是女生啊?看似平淡的問題,卻成了費雷思人生最大的字謎;然而,解謎的提示卻是那樣的有限,甚至,沒有提示。

在艾爾及駱可身上,二個老T,費雷思得到人生字謎的第一及第二個提示:做個堅強且溫柔的T、蒙混成男人過日子。就這樣了,再也沒有其他的指示。費雷思開始獨力拼湊起屬於自己的人生地圖,試圖解開人生字謎。

在尋找名字的旅途中,整個社會一再以父之名襲擊、侵武著費雷思。男性同學、男性警察、男性同事以及叫不出名字的男性,不斷以男性生殖器入侵費雷思的身體,耀武揚威地對社會宣示:沒有老二就不是男人,不聽話的女人活該被教訓;恫嚇著其他女人,別妄想跨越性別雷池一步!!

除了戰鬥、還是戰鬥,費雷思被迫以肉身迎擊來自社會鋼鐵般的痛襲。一次又一次的戰役,在他的心中砌上一道牆,企圖隔絕外界所有可能的傷害,他問:「被碰觸而能不感到害怕又是什麼感覺?」負傷頑抗的費雷思,宛如獨行於荒野的孤狼,尋找他的北極星。

泰瑞莎,他生命中的愛人,也是他的第一顆北極星。清楚有定見的泰瑞莎,明白自己不願意循著社會常規,做個安分守己的異性戀女人;她選擇與費雷思相戀。在動盪不安的越戰年代,泰瑞莎開始投入反戰運動、女性運動,訂閱反戰、黑人民權運動、女性主義及女同志刊物。當費雷思擔心被人看見這些刊物而識破身分時,泰瑞莎讓她看見鏡中的自己,「妳以為自己是個秘密嗎?」泰瑞莎,不僅是費雷思的親密伴侶,同時也是他的女性主義啟蒙者。

不過,彼時的女性主義運動,顯然並未增強費雷思生存的力量。泰瑞莎說,「女同性戀團體說『T是男性主義沙文豬!』」費雷思回應:「我知道男性主義沙文豬是什麼意思,但我想不出來這與我們有什麼關聯。『她們之不知道我們沒有所謂的好處,反而更被男人排擠嗎?』」

隨著經濟越來越蕭條,一間間工廠也隨之關廠。失去主要收入來源,費雷思的日子也越來越難過。為了得到更多工作機會,費雷思想起駱可,他決定施打男性荷爾蒙、進行縮胸,喬裝成男人蒙混過日子;也因此被迫於彼時女性主義信徒愛人泰瑞莎分離。經過一番掙扎努力,費雷思蒙混成一個男人討生活。雖然喬裝成功,費雷思卻覺得困惑,「工廠關閉……那也是我開始被當成男人過日子的時候。被驅逐出自己的性別,到不能稱之為家的疆域,奇怪的感覺。」

直到有一天,費雷思再也無法按下男性荷爾蒙的針筒,他決定要做回自己,解答自己的人生字謎。這次,女性主義成為他的第三個字謎提示。在紐約,他不僅認識更多的跨性別者,也重新認識女性主義。費雷思閱讀女性主義論述,雖然對彼此的關連無法立即釐清,「但是我覺得自己好像在衝向一座著火的建築物,趕著搶救那些在我生命中,我迫切需要的想法」

在一次同志街頭運動,費雷思打破對性別議題的長期沉默,站上演講台,向社會大眾一字一字清楚宣示:「我不是同性戀,我是T,男-女人(He-she)」他的勇氣贏得相等的掌聲與鼓勵。一位女同志運動者在他耳邊輕聲說:「做得好,姊妹!」這是他從未聽過的話。

「如果我們住在一個想當什麼就當什麼的世界……」,這是費雷思與跨性別朋友的對話,同時也是許多期待得到社會溫暖擁抱跨性別者的心願。這是多麼簡單又沉重的期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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