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

  

 

 

亂倫電影

走出陰暗,出路在那裡﹖
太陽下最殘酷的曝曬

【1995-05-27/聯合報/47版/流行文化周報-視聽】 記者胡幼鳳/專題報導

「阿爸的情人」參加坎城影展,亂倫的翁媳情節備受討論,這個千古存在的陰暗角落如今被拿來曝曬,你聞到的是陽光的氣味,還是令人渾身不舒服的霉味?亂倫,在古今中外都是社會禁忌,近年,很多人都會在看完報紙後,掩卷嘆息:「現在亂倫怎麼會這麼流行?報紙為什麼要報導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還有人指責電影導演為了譁眾取寵而拍這種題材。

事實上,研究社會學和人類學的學者,都知道「亂倫」不是最近才流行的,只是以前這種事情都輪不到擺在檯面上談,媒體也基於隱惡揚善的原則,而不提、避諱談罷了。亂倫,影展永還的熱門話題芭芭拉史翠珊在多年前曾主演了一部「我要求審判」,就是演一個遭父親亂倫的女子,長大之後成了殺人兇手。在法庭上她原本桀敖不馴,有如潑婦,經過辯護律師抽絲剝繭,最後終於找出她內心的癥結所在,來自父親小時候的「性騷擾」。而在受歡迎的電影影集「洛城法網」中,也把一些變態殺手歸因於遭到近親亂倫之後,產生的心理錯亂,以致變成精神分裂的狀況。

在國際影展中,亂倫也是熱門題材。

前年威尼斯的評審團大獎「壞小子巴比」,前半段是亂倫,弱智的巴比從小是母親性騷擾的對象,而且一直被囚禁在屋中,與世隔絕,直到離家出走多年的父親突然返家,他突然不再受到重視,於是他做出以保鮮膜殺父弒母的逆倫之事。這部影片在去年金馬獎國際觀摩展也曾入選,但至今沒有人敢進口此片,因為預期這種題材可能無法通過電檢,也不見得有票房。

在國內因為亂倫這種社會禁忌,過去被禁的電影和書不知有多少,例如過去達斯汀霍夫曼演的「畢業生」,因為達斯汀先和女友的媽媽上了床,後來又追求女兒,因此國內上片時硬生生的把片中的母女關係變成了姊妹,才使這個在教堂攔阻女友結婚的電影,以喜劇收場。亂倫,電影影中注定悲劇收場不過不論中外,亂倫的題材多半是以悲劇收場的。

郭良蕙的小說「心鎖」,前幾年才開禁拍成了電影,片中的叔嫂通姦在西片中早就屢見不鮮,但中國人拍這種題材卻一定是以悲劇收場。張藝謀數年前拍了一部「菊豆」,以中國人的倫常觀念來說,也是亂倫,李保田演的繼子,罔顧倫理和養母通姦,最後只能悲劇收場。大衛林區最聳動的電視影集「雙峰」,小鎮的兇殺案也是父親殺死女兒的亂倫引起。奧斯卡影帝傑洛米艾恩斯和威尼斯影后茱麗葉畢諾許演的「烈火情人」,等於是父親淫亂兒子的未婚妻,最後也是落得家破人亡的悲劇結尾。

近期的布萊德彼特演的西片「真愛一世情」,有如外國版的「婉君表妹」,片中大哥愛上了小弟的未婚妻,但二弟卻先和小弟的未婚妻發生關係,大哥在小弟死、二弟離家後,娶了這個未婚妻,三兄弟愛上了同一個人,雖已無人再以亂倫視之,卻依舊是以悲劇收場,而在西方這種悲劇的歷史還可溯源自莎翁的名劇。

最近國內也拍了一部翁媳亂倫的電影「阿爸的情人」,據原著「嬲」的作者汪笨湖說:「那是我在九年前因票據法坐牢期間,獄中一位難友的親身故事,它不同於一般亂倫的故事是在於它有特殊的時空背景,在荒山野嶺,孤男寡女之間的情欲是自然、原始的產生,然而後來面臨社會道德的衝擊,也是一場悲劇。這個故事寫出來之後,引起相當大的震撼,有些人聽到亂倫二字,先天上就會認為很髒、很排斥。」

在獄中吸收了不少社會經驗的汪笨湖指出:「亂倫這種事老早就存在了,在監獄中就碰到很多例子,而凡是亂倫、強姦犯、小偷,這些都是犯人最看不起的,一進入獄中,就會先被大刑伺候,可是這些社會問題大家一直不肯去正視它,不去面對我們社會出現了什麼病態問題。」亂倫,仍不敢碰幼童的傷害導演王獻箎也說:「這種問題不可能是一種流行,而只是現在讓它由黑箱中走出來。」把社會禁忌拿出來曬太陽的好處是,可以使受到傷害的人能尋求救濟的管道,讓社會正視問題所在;多年前,當同性戀是社會禁忌時,大家不說不談,不表示沒有發生,直到愛滋成為世紀末黑死病,才把社會禁忌打破,很多同性戀者因此得到社會的救助及正視。

但拍攝亂倫,是否也必須負擔傳播病菌的後果呢?幾乎所有電影工作者都也難免有所避諱,就像汪笨湖會說:「我不是在寫亂倫,我是在寫情欲,情欲本身是無罪的,但它發出來時,如果不合社會道德規範時,必然會有其後果,我寫這種東西也希望有警世作用。」而王獻箎也否認自己在拍「亂倫」,他說:「我的主題是討論人的占有慾。」

通常在拍攝這種題材時,如果是成年人對成年人,會較少避諱,但如果成年人對未成年人的迫害,多半電影也不會做正面描述,因為電影業者也會覺得「太髒」!

在現代很多社會問題來自不幸福的婚姻,有些父母會把孩子當作私人財產,而不當的情欲找不到正常的出口時,孩子就成了洩慾的工具,常造成小孩終身的重創,這些無辜可憐的受害人可能一輩子無法把心事向人傾吐,自怨自艾。

當社會新聞上出現了很多這種報導,電影也開始用這種角度描繪人生時,我覺得大家要深思的是,「我們的社會出了什麼毛病,怎麼解決?」而不是「不看,不說,不聽」能夠解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