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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們大頭貼在一起

【林德俊】【2003/03/10 聯合報】

平時傍晚及星期假日,台北東區、西區、天母、士林的鬧區裡,不時會見到一群人大排長龍,仔細一瞧,不是排隊看上檔新片,也不是排隊買簽名CD,而是排隊拍照,在一台大型機器前撥弄幾下,擠眉弄眼,擺擺pose,拍下自己的「大頭貼」。機器依新舊、功能還分有階級價位,人潮洶湧時得等上一個鐘頭才能一親當紅機台的芳澤。 

隊伍中除了少數全家福,大多是三兩結伴的少女、卿卿我我的情侶、造型酷炫的哈日族、穿著偶像簽名T恤的追星族。那種霧濛濛的沙龍寫真已漸漸退位了,拍貼一族會告訴你,景點拍貼代表到此一遊,情侶拍貼為留下戀愛證據,閒閒沒事拍貼則可記錄青春歲月,他們以拍貼為樂,一個月不拍個兩三次絕不過癮,雖然拍一次動輒二百元的代價難免有些不捨。為了讓人拍不膩,拍貼的機種不斷推陳出新,雜誌圖框讓你成為封面女郎,有的機種甚至有白嫩肌膚的特效,你也可以和偶像明星、卡通人物合照,或選擇將拍貼製成撲克牌、卡片。 

當科技愈來愈是新新人類流行文化的要素,線上遊戲卻依舊是男孩子的天下,電子寵物退燒之後,追趕時髦的小女生只能把玩著款式新穎的手機。電玩廠商當然不會放任這群消費力驚人的客源把荷包恣意開向他處,終於為「她」們推出量身訂作的寫真貼紙機。 

擺設機台的店面總是裝點得霓光閃閃,可愛繽紛的圖案搭配粉紅主調的螢光亮彩,營造出夢幻之屋的效果,「非真實」正是大頭貼保有磁鐵般魅力的祕訣。大頭貼乍看是一種自戀文化,卻也洩漏了青少年自我認同的不安,在這個同儕行動的年紀,「與同儕合」及「標新立異」的雙重企求打著混戰,大頭貼恰巧同時滿足了兩者,一方面,拍大頭貼是同儕相互模仿下的結果,二方面,成為影像的慾望隱含著成為明星的慾望,直接進入夢幻的影像世界,是令自己超凡脫俗的最快捷徑。 

矛盾的是,當大家一窩蜂去拍貼,剛好湮滅了拍貼行為的出眾性,有如急速膨脹的歡樂氣球終將面臨爆破的命運,碰的一聲,留下高潮後的空虛。身陷拍貼文化的人群無法體會或並不在乎這一點,正要拍貼的小女生P此時腦中盈滿上次來此和男友大頭貼在一起的甜蜜滋味,這回她要利用手動塗鴉功能拍一個最個性化的貼,偷偷黏在阿娜達的皮夾作為情人節驚喜。只是前面那個男子令她等得有些不耐,他正笨手笨腳地操作著佈滿日文的機器,彷彿在搏鬥一隻巨大的怪獸,那人長得與我樣貌神似,而我確信,他已經跟青春有點距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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