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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夜塗鴉客 我畫故我在 

記者梁玉芳【 2002-08-18/聯合報/9版/新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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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聖的網站:Shen Graffiti-Style街頭塗鴉網


訂計畫、打草稿、看地形…一氣呵成、畫完就閃 藉由躲開社會限制 「我希望別人從我的畫認識我」 


月黑風高,一條人影在路燈光暈邊緣閃現,手上持著作案武器──噴漆罐。確定左右無人,挨進牆邊,手一抬,咻咻咻,身影跟著漆罐移動,圖案跟著漆罐成形:「不塗鴉,毋寧死。愛台灣∼PEACE!」炫麗的油彩圖案與變體文字邊,藏著神秘塗鴉客讓人認不出什麼字的簽名。

「當天色大白,所有過往行人將看到我的作品,知道我在這裡走動,看到我的主張、我的STYLE。」這是塗鴉少年阿聖的心願。「被看見」,宣揚自己的創作與對社會的理想,是塗鴉文化的基本動力,也是台灣眾「Writer」(寫手,塗鴉創作者的稱呼)心裡深處的願望。

就讀台南一中三年級的阿聖感嘆,現在只敢在合法的地方噴,行前還得先稟告父母,當然就少了那分「怕被抓」的刺激,讓他不無遺憾。

規定自己只能再上網三天的阿聖就要拼大學了,在自己設立的「台灣塗鴉網」上留下心願:「希望考上大學以後,能夠半夜跑出去噴個爽」,在大城市處處留下「我畫故我在」的證明。

「最後,我將成為一個神秘的街頭藝術者,就算各種媒體想要採訪,也堅決不曝光,自己暗地進行美化環境的工作,別人是從我的塗鴉認識我,而不是別人幫我寫的報導…。嗯,這樣的境界或許高了點,但我朝這個目標前進的。」

阿聖的年輕告白中充滿對塗鴉藝術的嚮往。對把塗鴉視為破壞市容、「街頭汙染」、與犯罪及貧窮掛勾的人,大概很難理解他心中的想望。

塗鴉,Graffiti,台灣有人戲稱「鬼飛踢」或文縐縐地稱為「噴畫」,原是源自美國黑人嘻哈文化中的街頭藝術,多層次的英文變體字及充滿光影變化的抽象圖案,是許多人對它的印象,但也僅只這樣了。

被塗鴉界尊為「前輩」的呂學淵說,十多年前塗鴉來到台灣以後,並未引起太多矚目,他們一群人在街頭打帶跑,噴些主張環保、諷刺政府的早期塗鴉,展現自己的生活態度近些年,藉著滑板運動與饒舌音樂的風行,塗鴉人口也在年輕族群中蔓生,前輩帶後輩,南北串連、網上交流,奇圖共欣賞,街頭被蓋掉的傑作,都在網路上永生。

因為喜歡嘻哈音樂、進而和朋友在台北、高雄開了相關文化產品小鋪的廿八歲「小牛」說,塗鴉是嘻哈文化的元素之一,台灣的塗鴉族人口就像地底伏流,竄流各地,這些年來每個世代都有「小朋友」(十多歲小男生)加入,少部分會互通聲氣;他開的店提供「公共論壇」的功能,有牆可練噴,練到不會流鼻涕,顏料沿牆面滴下為止,歡迎大家相互切磋作品,哪裡有活動,大家吆喝一聲一起去獻藝。

塗鴉是空間中很難忽視的存在。台灣大學建築與城鄉研究所教授畢恆達曾撰文指出,塗鴉是一種溝通的形式,它可以躲開社會限制,「透露沒有受到禁制的思想」,因此可經由塗鴉,同時看到個人以及他所處的社會;消失於集體中的個人,也藉此向世人宣告自我的存在。

公共塗鴉在台灣仍是「高風險」的創作,若是地點選的不好,得冒上被警察抓、了一大筆罰款的風險。呂學淵說,雖然「偷噴」是塗鴉創作中極富吸引力的元素,好像這樣才能表示年輕人的膽識,但他還是建議大家,「盡量選廢棄的工廠、住家等建築物去噴

」,公共建物最好別碰。噴之前要有完善的計畫,打草稿、勘查地形、謀定而後動,幾個小時就畫完閃人。

阿聖說,如果畫得好,不怕被人罵。像台南市東寧路的東雲紡織廠多年前被「前輩」呂學淵畫過之後,屋主也沒反對,成了經典塗鴉聖地,許多婚紗業者都在那兒取景。不過幾年過去,現在已漸斑駁。

曾多次被商家邀請作畫的呂學淵曾有的記錄是:四層樓高的巨大塗鴉,花了一星期完成;合法作畫還有錢賺。

塗鴉族被「條子杯杯」抓的故事不時發生。小牛說,最近有位「小朋友」作畫時被抓,罰了六千五百元,說是汙染環境。呂學淵說,他有位朋友六年前在地下道偷噴被逮,罰錢外,警察還要他親手把畫全給滅跡。呂學淵說,塗鴉讓他的年少時光增色不少,是難以忘懷的生命經驗;歐美許多大都市都由政府提供牆面讓少年發揮塗鴉創意,台灣各縣市政府不考慮一下?

雖然,塗鴉地點難尋是塗鴉族頭痛之處,但作畫者熱情不滅。小牛說,塗鴉人就算沒飯吃,也要留錢買噴料;一個鐵捲門大約要用掉五、六罐噴漆,一罐價格六十到一百元之間。阿聖說,他噴一張圖約花五百元,「可以買一張CD加兩客夜市豬排了。」

台灣塗鴉客不甘於只是拿著噴罐在街上複製美國次文化,他們更想用嘻哈隨興的精神創作出台灣味的塗鴉來。眾多前輩說,「建議大家多思考、多嘗試找到適合自己、適合台灣的風格,讓它發生且落地生根。」

叫他塗鴉王 
余仲淇 想塗遍全板橋牆壁 
為一面牆 他彎腰四處請託 這七年來 他免費畫到商家滿意 


記者饒磐石 【 2002-08-18/聯合報/9版/新象 】 


「沒牆畫,真讓我想撞牆!」

像是塗鴉界的「苦行僧」,愛塗鴉的余仲淇,揹著塗鴉作品和一袋袋的噴漆,從板橋前站走到後站,四處拜託商家讓他免費在牆壁上塗鴉。

「你給我一整晚,我給你酷牆壁,可選喜愛的圖樣,不滿意可以重畫,而且免費,拜託啦!」,七年來,說破了嘴,彎的不能再彎的腰,肯讓他「發功」的商家很少,他有點沮喪。

高中念的是廣告設計科,畫功底子不錯,十七歲那年他愛上滑板,也迷上美國紐約地下鐵的塗鴉。他省吃儉用,買塗鴉用的噴漆和一本幾千塊錢各國塗鴉作品畫冊,面不改色,他還想存錢到夢想中的紐約,暢遊塗鴉世界。

在外島服役期間,部隊營區的籃球場很單調,長官給他機會,花了三個小時,鮮豔炫麗的圖案全噴在籃球場上,讓穿戴都是綠色的弟兄們開了眼界。

「人物、圖案或字體,要好笑的還是誇張的,只要說的出來,一定包君滿意」,這幾年雖然可塗鴉的牆不多,但讚嘆聲卻很響亮,喜歡被叫塗鴉王的余仲淇證明了自己並非浪得虛名,更不僅僅是嘴上塗鴉王。

余仲淇的媽媽本來也覺得塗鴉沒什麼前途,但兒子很孝順,會幫她做生意,也沒別的嗜好,值得給兒子後勤支援。

只要商家同意提供塗鴉的牆壁,余仲淇當天就會高興的睡不著覺,為了怕影響商家生意和交通,他通常在晚間「施工」;余媽媽擔心他三更半夜塗鴉危險,買了反光衣和交通錐給他;但開車族經常讓他塗鴉時得東躲西閃,交通錐也被撞得愈來愈少。

余仲淇常常到板橋河濱公園,望著綿延好幾里、「可望不可及」的河堤牆壁,「手很癢,但不行」;可是畫滿全板橋的牆壁,讓河堤牆壁像是五顏六色的塗鴉畫廊,從未脫離他的夢想。

別以為他是痴人說夢,兩個月前,塗鴉王的名號和作品上了報後,請他塗鴉的電話接到手軟;塗滿全板橋的夢想,他正在接近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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