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少女論述】

老 泥 妹 與 古 惑 女 

馬傑偉  《解讀普及媒介》

• 冷 媒 介 、 熱 青 春 , 是 老 泥 妹 吸 引 了 傳 媒 的 注 意 , 抑 或 是 傳 媒 創 造 了 老 泥 妹 的 「 現 實 」 ?

5. 冷媒介•熱青春 -- 5.1 邊緣的想像 

— — 老 泥 妹 與 古 惑 女 

深 夜 一 時 , 我 們 一 行 四 人 , 跑 到 旺 角 尋 找 傳 聞 之 中 的 「 老 泥 妹 」 。 在 金 聲 戲 院 旁 的 休 憩 公 園 , 找 到 了 四 個 抽 煙 的 少 年 。 他 們 說 , 九 五 年 , 「 老 泥 妹 」 特 別 多 , 近 來 已 少 見 ; 現 在 「 古 惑 仔 古 惑 女 」 比 較 容 易 找 。 其 中 一 個 少 女 , 還 熱 心 地 說 了 一 個 「 醉 酒 老 泥 妹 」 一 邊 嘔 吐 一 邊 跟 陌 生 男 人 接 吻 的 傳 奇 故 事 。 

九 四 年 , 《 東 周 刊 》 首 先 創 造 了 「 老 泥 妹 」 這 個 稱 呼 , 用 來 形 容 一 て 放 浪 的 邊 緣 少 女 。 跟 著 九 五 年 推 出 了 一 連 三 部 以 「 老 泥 妹 」 為 題 材 的 電 影 。 九 六 年 初 , 「 老 泥 妹 」 較 少 人 談 , 代 之 而 起 的 是 三 部 以 「 古 惑 仔 」 、 「 古 惑 女 」 為 名 的 電 影 。 我 感 到 好 奇 的 是 , 九 四 年 《 東 周 刊 》 的 報 道 之 前 , 尖 東 、 旺 角 有 沒 有 「 老 泥 妹 」 ? 而 九 六 年 「 老 泥 妹 」 又 跑 到 甚 麼 地 方 去 ? 是 不 是 都 變 成 「 古 惑 女 」 了 ? 究 竟 「 老 泥 妹 」 這 個 媒 介 的 構 想 , 有 沒 有 現 實 的 重 量 ? 

我 曾 經 在 課 堂 上 , 問 六 十 多 位 同 學 甚 麼 是 「 老 泥 妹 」 ? 他 們 都 能 即 時 說 出 「 老 泥 妹 」 的 特 點 , 彷 彿 是 在 生 物 課 中 描 寫 一 種 野 生 動 物 一 樣 具 體 — — 「 老 泥 妹 」 不 洗 澡 、 隨 便 跟 男 人 上 ブ 、 說 粗 話 、 離 家 出 走 、 愛 撒 謊 、 抽 煙 、 常 常 偷 東 西 、 在 尖 東 和 旺 角 一 帶 出 沒 。 似 乎 他 們 都 相 信 , 現 實 中 確 有 這 樣 一 群 浪 蕩 少 女 。 

似 乎 邊 緣 少 女 多 年 來 一 直 在 黑 夜 中 流 連 , 但 媒 介 卻 為 她 們 編 造 上 不 同 的 面 譜 。 由 八 十 年 代 至 今 , 電 影 中 曾 經 有 過 《 靚 妹 仔 》 、 《 靚 妹 仔 之 停 不 了 的 愛 》 、 《 靚 妹 仔 之 午 夜 麗 人 》 、 《 第 四 代 豪 放 靚 妹 仔 夜 之 女 》 、 《 現 代 靚 妹 仔 之 不 羈 十 七 歲 》 、 《 老 泥 妹 》 、 《 老 泥 妹 之 四 大 天 后 》 、 《 四 個 自 殺 的 少 女 》 , 還 有 《 古 惑 女 》 等 ; 單 看 名 目 , 已 經 目 不 暇 給 。 

《 靚 妹 仔 》 的 導 演 黎 大 偉 , 曾 烴 煞 有 介 事 的 , 為 這 些 少 女 面 譜 加 上 現 實 的 注 腳 : 「 第 一 代 的 靚 妹 仔 是 為 了 男 仔 , 第 二 代 是 為 了 愛 情 , 第 三 代 是 《 午 夜 麗 人 》 , 比 較 成 熟 … … 。 八 十 年 代 靚 妹 仔 做 魚 蛋 妹 是 姑 爺 仔 迫 良 為 娼 , 九 十 年 代 靚 妹 仔 做 私 鐘 則 是 自 甘 墮 落 。 」 

少 年 人 有 千 百 種 生 活 方 式 , 某 個 記 者 、 某 個 導 演 , 選 擇 了 某 些 奇 情 故 事 , 尤 其 是 放 浪 的 性 愛 、 乖 異 的 關 係 , 基 於 「 事 實 」 , 加 上 想 像 , 運 用 「 煞 食 」 的 言 語 , 為 這 一 群 那 一 群 少 女 起 了 個 集 體 的 名 字 。 就 好 像 《 聖 經 》 裡 , 上 帝 授 權 亞 當 為 飛 禽 走 獸 命 名 , 說 貓 , 便 有 了 貓 , 是 一 種 命 名 的 行 動 , 能 創 造 一 個 有 文 化 重 量 的 標 誌 。 我 們 在 街 頭 遇 見 的 少 女 們 , 都 有 同 樣 的 憤 恨 — — 「 最 憎 ( 恨 ) 被 人 屈 ( 冤 枉 ) 做 老 泥 妹 ! 」 因 為 這 三 個 字 , 帶 著 一 個 道 德 權 力 的 媒 體 凝 視 , 是 有 殺 傷 力 的 。 

讓 九 六 年 三 月 十 七 日 的 《 明 報 》 新 聞 , 竟 有 一 個 女 學 生 , 在 離 家 出 走 後 , 告 訴 友 人 : 「 我 依 家 加 入 0左 老 泥 妹 這 行 列 , 覺 得 好 興 奮 。 」 她 似 乎 是 借 用 了 這 個 符 號 , 作 為 反 抗 家 庭 的 文 化 資 本 。 這 個 十 六 歲 的 學 生 , 在 旺 角 遇 上 另 一 個 二 十 一 歲 的 青 年 , 結 識 僅 數 小 時 , 就 自 願 與 他 到 郊 外 一 所 空 屋 。 男 的 因 姦 不 遂 , 用 剪 刀 殺 了 女 孩 。 或 許 那 個 男 的 按 照 老 泥 妹 故 事 的 「 劇 本 」 , 以 為 女 孩 可 以 隨 便 跟 人 造 愛 , 但 當 劇 本 與 現 實 不 符 , 便 在 羞 怒 之 下 殺 人 。 當 然 , 這 也 許 只 是 一 種 學 術 詮 釋 , 甚 或 是 過 度 的 詮 釋 。 

著 名 的 人 類 學 家 瑪 利 德 格 拉 斯 說 , 人 類 社 會 都 有 一 種 集 體 的 衝 動 , 要 將 社 會 中 的 人 事 分 門 別 類 。 在 社 會 邊 緣 的 人 物 、 在 文 化 分 類 系 統 以 外 的 事 件 , 都 被 想 像 為 污 穢 、 危 險 、 非 道 德 的 族 類 。 給 這 些 邊 緣 人 物 起 個 名 字 , 易 於 管 理 , 大 家 就 安 心 了 。 將 邊 緣 少 女 命 名 為 「 老 泥 妹 」 , 也 許 就 是 這 樣 一 種 道 德 力 的 體 現 。 

後 記 
九 六 年 《 東 周 刊 》 再 次 披 露 , 尖 東 出 現 了 三 種 古 惑 女 — — 一 級 古 惑 女 愛 「 蒲 」 而 不 會 「 曳 」 、 二 級 古 惑 女 在 正 與 邪 之 間 徘 徊 、 三 級 古 惑 女 不 但 「 曳 」 還 很 壞 ( 錄 自 《 東 周 刊 》 一 七 三 期 ) 。

國際邊緣青少年解放陣線青少年次文化青少女論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