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際邊緣青少年解放陣線青少年次文化白爛專題

 
 

和我做愛,但是不要和我談人生

 
 

作者:田欣

出處:1991年9月2日民眾日報副刊「戰爭機器II」專欄

和我做愛,但是不要和我談人生,其實是〈台灣的新反對運動〉隱藏在形式中的頑鬥人生哲學。衛道者可以把這本書置於垃圾桶,但是你還是得先買了這本書才能把它撕個稀爛...

  新書市場出現了一本怪書,〈台灣的新反對運動:新民主之路─「邊緣顛覆ㄈㄨ‵中心」的戰鬥遊戲〉(機器戰警主編,唐山書店戰爭機器系列,一九九一)。在這本五百六十二頁,貌似嚴肅的大書裡,筆者群以遊戲的方式挑戰了台灣當下既有的反對運動論述。對於評論者而言,想要簡潔的評論這本言論光譜上不曾出現的異數,其實相當的困難,它所觸碰的問題之多,不是幾千字的短評就可以處理的。以下僅就作者群所提出人民民主論的人生哲學,為評介的切入點。

  這本書提出了兩種對人生不同的信念,一個被稱為「融貫大敘述」,另一個則是該書所採取的立場「局部敘述」。

  根據這種局部敘述的觀點,人生不是一個科學所能夠解釋的對象,因為想要掌握人生的整體是不可能的:因為人生沒有單一且固定的構成原則,因此人生無法透過普遍性的大敘述方式來討論。但是,這種看法並不排斥人生的某個部份可以被科學所解釋,而其反對的是以一組一致性的單一原則企圖來掌握人生的邏輯。也就是說,在我們生活豐富、複雜的歷程中,充滿著不同甚至矛盾的片斷情節或局部性的小故事:不同於局部敘述的是,大敘述企圖將這些散亂、矛盾、多樣的片斷以一個融貫的故事統攝起來,這正是局部敘述所反對的。

  依照該書的講法,所謂「融貫大敘述」是一個客觀存在的事實,是我們一生真正發生過的歷史,而這個真實客觀的故事不一定為我們所理解或掌握。因此大敘述觀點認為,我們可能覺得自己的一生充滿了矛盾,無法用一個故事來統攝,也因此有許多局部片斷無法找出其意義來...等。但是這些都不妨礙事實上確實有大故事的存在,同時,即使我們不斷修改、詮釋我們一生的故事,也和這個真正大故事的客觀存在無關。

  傳統的心理/精神分析就是一種「融貫大敘述」的典型。在心理分析中,一些由心理能量原則所導出的各種原則(如伊底帕斯情節),是人生構成的原則,歸根究底地決定了我們的行為。這種「多重決定」的敘事因果模式,雖然不同於單一核心敘事的本質主義模式,但是仍然是一種本質主義式的操作,因其敘述的形態及問題的導向往往暗示著,隱藏著能量原則或是伊底帕斯情結,作為其解釋人生的根本性原則。

  相對來說,人民民主論的局部敘述否定人生有必然的本質,而主張人生的構成並不遵循任何固定的原則。雖然人的確有「中心主義」的傾向,以單一的去駕馭多重複雜的關係,以給予散亂的生活一個秩序,以社會可以接受的形式,融貫地去敘述自己的一生。然而,當人在特定的脈絡中改變其主要認同的時候〔如,從傳統女性變成女性主義者,從左派變成右派,獨派變統派…..等〕,人往往會修正他/她原有的人生故事,重新詮釋過去生活的意義,而且在重新敘述的這一時刻,也正是他/她轉變主要認同的重要片刻。

  局部敘述的觀點,並不否認這種情況的發生,但是卻認為人們不必要死守主要/次要認同的區別,而且主張認同可以是流動的,不必以一個貫穿一切的故事作為轉變主要認同的力量。多元主體的流動在人生的實踐中,因其自身的利益在特定脈絡裡可以快速的轉變認同的位置,甚至在同一時刻,多元主體也可以同時的浮現在一個人身上。也可以在男女關係中,做愛就像是一場多人的狂歡,不必然是單一的一對一的關係。

  像這樣一種揚棄起源、固定,以及終極目標的人生態度,究竟有什麼涵?和其他的人生哲學又有什麼不同?這些問題是這本書沒有能深入開展的地點。

  其實,這種人生哲學最直接的道德教訓,就是人不必將生活重心固定在某個單一身份上,或是某個單一的場域中。例如,一個男人不必然只等於他的事業,一個已婚女人不只是家庭主婦,因此當男人事業破產,女人因丈夫有外遇而造成婚姻破裂時,他/她仍然可以很「快樂地」活在其他的認同及身份中。

  和我做愛,不要和我談人生,其實是<台灣的新反對運動>隱藏在形式中的頑鬥人生哲學。衛道者可以把這本書置於垃圾桶,但是你還是得先買了這本書才能把它撕個稀爛。或許在揚棄的過程中,你還是會發現「和我做愛,不要和我談人生」的身體哲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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