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際邊緣青少年解放陣線青少年次文化白爛專題

 
 

白爛風——一種裝瘋賣傻的政治

 
 

極簡評論

☉賴美珠(倡遊大學文化研究系副教授)

日前,台灣創意行銷大頭詹紅痣預言,白爛風格不但跨入2000年,而且將在下個世紀更蓬勃發展,應用技術也將更細緻、更靈活。周猩馳故作正經式的搞笑,和A雅跳脫清純美少女公式的搞怪,吳宗蜆學自青少年黃色笑話風格的表演,都是世紀末煽起白爛風潮的代表。

仔細看來,白爛之所以流行,主要應是因為白爛具有「嘲弄、作賤、不要臉,有時踰越規範卻能規避處罰」的能力。和正經嚴肅的諷刺、批評不同,也有別於「酷」、「屌」的挑釁,「白爛」的我行我素多了點裝瘋賣傻的曖昧味道。

這股「白爛風」,正顯示了台灣的社會大眾置身於一種「想要但不能要」或「想反抗但不能反抗」的矛盾處境。以「性」為例,非常道德的性語言雖讓人反感,但公然露骨的性語言也無法讓人接受,因為那容易讓觀眾像巴夫絡夫犬一樣,馬上連想到處罰。所以,綜藝節目主持人面對性感女星時,只能故意以言辭暗示(例如以有母愛暗示胸部大),配合上誇張的肢體動作(例如流鼻血、瞪大雙眼、夾緊大腿),迂迴地呈現「性」的存在。這樣的演出其實很貼近觀眾現實生活中「想說不能說,想碰不能碰」的經驗,因此很受歡迎。觀眾的快樂不只在於享受到了其中偷渡的情慾,也在於偷渡行為的成功達成。

和黃色笑話類似,這種凸顯「性暗示的暗示性」的表演,同時包含了性「愉悅」和「踰越」的快感。在此,觀眾和主持人是一種「共犯」的關係,前者的角色甚至更吃重若沒有觀眾善體人意的默契,任憑主持人主持功力多深厚,這個情慾偷渡行為都無法成功。觀眾不只是因為感覺到「性」而爽,也因為看到道德界限被跨越而爽,更因為自己也親身參與而爽!藉由不能明說,有一道限制被凸顯了;藉由暗示的真正所指(此處是性)被瞭解,想要的要到了、界限也被踰越了;又因為其實沒有明說,主持人、觀眾、電視臺都得以規避處罰。

進一步說,白爛主要是「以一種不符合傳統對話及情緒反應的規則,使某種語言、價值觀、意識形態的壓迫,因為溝通『不良』而失敗」,也因此從規範中成功逃逸。台灣的社會控制風格已走出戒嚴時期明目張膽的高壓統治,逐漸轉變成開放社會中各種越來越細緻的規訓技術。面對越來越開明懷柔、越來越溫和的勾哄收編,白爛這種消極反抗有時反倒有正面反抗不及的滲透性與顛覆性。對壓迫做表面工夫,對規則敷衍,對限制和禁忌加以取笑,白爛不但是一種拒絕收編的心態,也是一種「進可攻、退可守」的抗爭策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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