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大MP3事件》是科技法律素養問題?還是生活常識有

劉靜怡/中央大學產經所助理教授 【2001/04/18 聯合報】


台南地檢署為了MP3下載案件對成大學生宿舍進行搜索的事件,近日引起眾多議論,身為網 路法律和資訊科學研究者,我們認為:無論是教育部、法務部或者各方當事人,在應對與處理方面均有失焦之處,與其各說各話,或者尋求和解之道,倒不如開誠布公地向社會大眾說明完整的事實經過,做為檢驗程序疑點的基礎,以便能夠在澄清著作權爭議的實質疑點之外,針對程序面能夠有更充分的討論,並且徹底檢討政府管制網際網路所採取的政策與手段,和國際趨勢到底有多大的落差,到底真正缺失何在。同時,無論是教育單位或者執法機關,都應該針對類似問題,秉持憲法和刑事訴訟法正當程序的精神,訂定標準處理程序,方屬長久之計。


長期以來,檢警機關偵辦所謂「網路犯罪」案件時,經常鎖定校園,在程序上往往以含糊不清的「急迫」為名,不願履行正當程序的要求進行傳喚、訊問與搜索(例如法務部函及台灣高檢署函均曾以電腦犯罪具有證據極少和毀證容易的特性,而電腦犯罪偵查需要掌握時效,取得可疑對象之相關資料,以利案件偵辦此種似是而非的理由,以刑事訴訟法第二二九條與二三0條的規定為依據,絲毫不提及刑事訴訟程序中極具關鍵地位的搜索程序,企圖以含糊的緊急狀態為藉口便宜行事)。只是過去事例零星發生在各校園裡,加上當事人勢單力薄,從未如此次成大事件般地釀成眾所矚目的社會事件,因而只能在程序上吃虧,至於批評此種粗糙程序者,則多被視為異端或麻煩製造者。作者不是主張大學校園為搜索禁地,但是主事者徹底檢討多年來的老大心態與程序積弊,而非一方面苛責人民不懂法律,他方面卻大佔不懂法律的人民的便宜,卻屬必要。


偵查權的發動與搜索都應該符合法定程序,是法治國家的基本程序需求;電腦犯罪固有性質特殊之處,但究諸實際,並非無其他技術管道蒐集犯罪證據可言,同時,以此次事件的技術本質來判斷,也很難說有任何急迫之處。偵辦電腦犯罪之司法警察機關似應自其偵查技巧著手,改進蒐集電腦犯罪證據之方式,否則即使取得犯罪證據,亦屬非法取得之證據,應為事後之訴訟程序排除。這些在民主法治國家應屬法律常識之事,在此次成大事件中,我們卻猛然發現無論校園主事者或學生,似乎均毫無所悉,更可惜的是從過去網路犯罪案件來判斷,法官也常常忽略了這個環節。自偵辦電腦犯罪之效率觀點而言,這種開法律程序倒車的作法,反而造成檢警機關非法示範與浪費偵查資源之雙重負面效果。


成大事件在程序上值得質疑之處不少,政府和檢警機關果真以維護網路社會基本秩序為己任,根本之道,在於為自己劃定合理的電腦犯罪偵查遊戲規則,而非以侵害網路公民基本人權的荒謬方式,達到維護網路社會秩序的目標,甚或以鼓勵檢舉,或者以牽強的邏輯解釋刑事訴訟法,符合自己的執法需求,否則,在檢警目前的解釋邏輯下,「理論上」都很有可能是電腦犯罪「嫌犯」的「你我」,在重重線民佈建下,將毫無人權保障可言,這對自詡為民主法治體制的我們來說,不啻最大諷刺。


平心而論,此一事件的重點不在於科技的驚人之處,或者科技法律教學研究的重要性,而是多數人在捍衛自己法律正當權利方面,所表現出來的茫然無知。如果我們肯認在網路世界裡,我們至少應該享有和在現實世界裡面相同程度的法律保障,那麼,將現實世界早已確立的法律正當程序原則,正確無誤地翻譯與援用到網路世界裡,恐怕是不能讓步的底線。如果檢警機關堅持虛擬世界有其特殊性,所以應該適用不同的法律正當程序標準,或者應該讓法律正當程序的要求變得非常具有性,那麼,請先構思好無比堅強的理由,或者乾脆粗率地改變法律原則,否則難以服人。我們認為:成大事件在程序上所凸顯者,不是科技素養的問題,法務部若真如新聞報導般因此立即求救於科技法律研究單位,簽訂合作計畫,而不是力求在程序上自省和自律,毋寧是緣木求魚或失之作秀,甚或浪費資源。此次學校和學生在網路行為方面自衛與自律均不足,在正當程序權利上則棄守的表現,正是長久以來實行民主法治教育年的莫大諷刺與危機所在。更重要的是,教育部、執法機關與司法者倘若未能在此次事件衝擊下,徹查過去至今所有類似事件的程序瑕疵,並且以憲法和刑事訴訟法的精神為依歸,和教育單位合力訂定標準處理程序,眼前一切宣示動作均屬枉 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