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類教育做了十多年，一個個畢業生都進到不同的學校，自己的孩子也二十多歲了，還是天天被問：「多大的孩子可以讓他自主？孩子有可能自主嗎？怎麼樣才能養出一個自主學習的孩子？」 

每每面對這樣的詢問，不禁想起宋朝柳宗元先生所著的「種樹郭橐駝傳」，文中有人問郭橐駝何以他所種之樹無不活，且碩茂，他說：「橐駝非能使木壽且孳也，以順木之天，以致其性焉爾。凡植木之性其本欲舒，其培欲平，其土欲故，其築欲密。既然已，勿動勿慮，去不復顧。其蒔也若子，其置也若棄，則其天者全，而其性得矣。故吾不害其長而已，非有能碩而茂之也……。」 

我常覺得養孩子和植樹其實是一樣的，如果父母、師長可以了解順孩子天性的藝術，自然可以養出碩且茂的孩子。只是順其天、致其性是什麼意思呢？天下難道有哪位愛孩子的父母、師長不想這樣嗎？我覺得大部分的父母是不知而非不為。如果他們知道「如何把孩子變笨」的魔術，應該就可以反向了解順天致性的密訣了。我綜合自己的經驗，列出一些讓孩子變笨的摧毀術，供大家對照參考。 

不要分配你的時間和關心給孩子，只要你經常或永遠沒有時間陪伴他們、聽他們說話，你就可以有效催毀一個孩子的安全感和被愛感。 

當孩子問你問題時，讓他覺得他的問題是可笑、毫不重要；當他分享他的成功經驗時，馬上潑他一盆冷水，這可以有效催毀他的自信、自尊和好奇心。 

強迫孩子做你覺得重要的事，不准他做他覺得重要的事，這可以有效催毀他的自尊。 

然你自己沈迷於打麻將、喝酒等等，卻要求你的孩子不准打電動、看漫畫，這可以讓孩子學會什麼叫雙重標準，並合理化它。 

暴力對待你的孩子，或容許別人以暴力對待你的孩子，這也可以讓他對暴力合理化。 

要求你的孩子安於單調的情境，要求他無理由的服從，這可以有效催毀他的好奇心、創造力、和處事的彈性。 

告訴孩子成功不免要犧牲別人，踩在別人頭上是必要的，這可去除孩子的同理心和合作能力。 

面對任何需要道德判斷的情境，不要和你的孩子做討論，只要強迫他或縱容他，這可以有效催毀他的道德感。 

千萬不要允許你的孩子遊戲，因為這是所有小孩最有效的學習機會。他們會在遊戲中練習表達、溝通、合作、想像、創造等等一切正向的能力。 

讓孩子遠離大自然，不要讓他的腳有機會接觸大地，以免他從自然界中得到太多能量。 

只要你做到其中任何一點，你就可以有效催毀一個孩子部分的自我。其他類似的作法，很多人都可以推演出來。 

學習、創造、意志、勇氣、好奇、慈悲是任何時代成功人物的特質，也是一個人自我成長，能否獲得幸福的重要指標。我們太多的父母從孩子的幼年期就開始催毀他們的自我，怎麼能夠奢望學校在孩子上學後，還他一個明朗自主的學生？就像有些教師在文憑主義、惡質競爭的教育模式下，一點一滴的催毀孩子的創意和自尊，卻責怪家庭或學生不能配合、協同一樣，都是令人扼腕的事。 

我有幸在生活中接觸到一些資優的成人或孩子，發現他們之所以能夠保有他們的創造力和對世界的善意，大多因為他們的成長過程中，曾經遇到過一位或兩位懂得順其天致其性的成人。 

提醒我們的父母、師長們，不要在不知不覺中，讓孩子失去自己，這樣，就好了。 

（本文取自時報出版最新出版凌志軍著「成長－－發現最好的自己」一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