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童,兒童,多少人假汝之名以行
作者:林毓凱(中央大學酷兒文化研究社)

一個「兒童魔咒」的幽靈不斷在保守主義中徘徊,而這個事實,迫使我們吶喊:「兒童,兒童,多少人假汝之名以行。」

「兒童」是許多保守派唯一的咒語,也是他們「進可攻、退可守」的投機戰略要地,因為,只要將「兒童魔咒」召喚出來,便能將保守主義者的本質表現並建構得像是進步主義,對於保守派而言,魔咒不但可彰顯其保守、退步的觀點,更能重挫那些勇於突破社會權威的真正進步人士。

「動物戀」網頁的起訴事件其實就是最好的例子。去年,島內十多個保守團體集體向台灣最知名的女性主義者何春蕤教授提出告訴,其理由便是「散播猥褻色情圖片,殘害兒童身心健康」,而這樣一個牽扯到「兒童」(一個逐漸遠離現實、也越來越神聖不可侵犯的概念)的神聖指控,果然就讓「兒童魔咒」產生龐大的效應,並引發負面的社會輿論,保守份子(包括特定婦幼團體、部分宗教團體、二流媒體記者、庸俗評論家等)激情的撻伐正是受此魔咒蠱惑的實例,其武斷的保守論點不外乎是「學者應有社會責任,保護『未成年人』的身心發展」,或「學術自由不能無限上剛,否則危害『兒童』身心健康」諸如此類的臆斷,似乎只要祭出「兒童魔咒」,一切再具有突破性的公共論述,都會遭受到強大的社會約束力,社會不但伺以嚴厲的道德檢視,大眾更因此喪失理智的思考,墮入盲目的道德恐慌,然而,這些激情而專斷的疑慮不但沒有反映社會現實,反而只突顯了這個社會對於「兒童」不切實際的想像與建構,「兒童魔咒」不僅讓人失去釐清焦點的能力,阻礙批判眼光的建立,更讓有心人士的個人道德恣意橫行。

對於保守派份子而言,「兒童魔咒」的功用不啻在於打壓異己,剷除異端,還在於漂白過去,提升形象。過去陪同保守婦女團體告發何春蕤教授的國民黨籍立委曾蔡美佐,本身不僅黑金傳聞、賄選掛勾(依中央社報訊),更有官司纏身,不啻如此,曾委員對於「動物戀」網頁之了解也僅止於皮毛,然而,為何曾委員還會願意如此積極地抨擊性/別研究室(作為一個學術研究機構)網站中嚴謹的討論及其研究資料呢?有一個答案是可能的,那就是,曾委員希望藉由打擊這次「傷害兒童身心健康」的案子(無論這樣的污名是否屬實,亦或只是另一次社會的道德癲癇發作),來轉移媒體和社會大眾的焦點,並在吸引目光的同時,順理成章地戴上「保護兒童」的高帽,享受虛偽的道德榮耀,如此觀之,「兒童魔咒」被有心人士利用來「漂白過去、提升形象」的手段便無所遁形了。

最諷刺的是,這些藉由「保護兒童」名義不斷往臉上貼光的保守份子,在打壓、抹黑其「對手」的過程中,甚至不需要了解事情的始末,因為,對他們而言,誰說了什麼話、做了什麼事根本無關緊要,只要他們能藉由媒體在社會大眾的心目中創造出一個「模糊的正面印象」,其使用「兒童魔咒」的目的就達成了。

「兒童」在台灣作為一種咒語,總是被保守派用來阻擋進步人士爭取人權空間、謀求社會進步的卑劣手段,而這樣的情形普遍存於社會當中。此手段之所以卑劣,是因為「兒童魔咒」(保守份派美其名為「保護兒童」)在使用目的上只是「以保護之名,行控制之實」的謊言,讓位權者和既得利益者得以繼續保持權力分配的現狀,而不容許挑戰的聲音;在使用動機上,「兒童魔咒」也只是剷除異己(以盲目的大眾輿論為武器)、滿足利慾(地檢署按鈴,媒體拍照,便可拍屁股走人)的藉口,讓有心人士得以利用「兒童」的名義而不顧一切達成其政治或道德上的利益。「兒童魔咒」的現象,表現在反動宗教、婦幼團體「去性化」的兒童想像上,也表現在二流記者、庸俗評論家膚淺的新聞評論上,更表現在社會盲目的輿論和道德恐慌的躂閥聲浪中。換句話說,保守派將「兒童」物化為一種咒語,不僅用來追求或滿足私人(或私人團體)之利益,更藉此攻擊進步份子,以便阻撓促使社會進步的一切革命。

經由以上分析,我們有理由相信,當保守份子直嚷著「學術自由不能無限上綱」、「自由,多少人假汝之名以行」等冠冕堂皇的說法,卻又不能提出深刻的說法及論證時,其背後動機要不就是出於保守派索求無度、貪得無饜的權力慾望,要不就是出於盲目從眾、人云亦云的保守無知,而他們的做法更是簡單而粗糙,表面上高舉「保護兒童」名義之牌,暗地裡進行「兒童魔咒」蠱惑之實,把兒童視為工具,把控制說成保護,把保守當成進步,而這就是「兒童魔咒」的本質和意義。

原載於《蜂報》2004.03.10

國際邊緣青少年解放陣線青少年人權、法律與政治經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