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岸高齡婚姻 畸形結合各取所需

 
  2003.03.10 中國時報 

林照真/專題報導

與東南亞外籍新娘平均年齡偏低的情形相較,來台之大陸新娘中,竟有近二萬遠遠超過適婚年齡還能一再出嫁,這些中高齡新娘有七成以上甚至是第二次結婚,現在更由於這類大陸新娘在台結婚次數過多,而被稱為「黑寡婦」。然而,「黑寡婦」的說法固然聳動,卻無法道盡現實人生中,女子為求生存的意志寫照。拋開兩岸意識型態來看,這些女子,其實正是一群為子女含辛改嫁的大陸母親。這些大陸母親在現代化的台灣社會找到生存的一扇窗,有意識地形成一股特殊移民潮,而渴望親情照顧的榮民便成為她們賴以生存的對象。台灣社會對這類婚姻知之甚少,儘管這類婚姻可能潛藏假結婚、或是覬覦獨孤老兵遺產而引發犯罪行為,但都不能忽略歷史捉弄下,發生在台灣老兵與大陸母親間,一場似有情又無情的人生際遇。 

這類婚姻只是十五、六萬兩岸婚姻中的少數,但因其特殊性卻成為關注對象。據調查資料顯示,大陸配偶年齡在四十歲到四十九歲的人數達一萬一千餘人,另外居然約有六千人年齡在五十歲到六十九歲之間,顯示兩岸通婚極複雜的一面。 

同時,根據有關單位提供數據指出,大陸女子來台結婚次數最多甚至高達九次,這些紀錄引起許多臆測,在電腦重新運算後,雖然調查單位表示九次乃因繁體字與簡體字重複計算所誤導,實際最多結婚次數應只有五次,而非九次。但不管是九次或五次,都已經是超乎常態。 

對無依老兵而言,既然在台灣無能力娶妻,年老時只能祈求從大陸新娘身上,得到老伴與人道上的依靠,但台灣有多少人能夠體會老兵需要家庭溫暖的迫切心情?而曾有婚姻經驗的高齡大陸新娘為了大陸子女嫁來台灣,與大陸親人兩地相隔,台灣人又何嘗注意到,她們其實是備受煎熬的可憐母親? 

住在台北的史文秀哭紅著眼說出她來台結婚三次的遭遇。現年六十二歲的的史文秀在與大陸原任先生離婚後,十年前首先經人介紹嫁給六十八歲的蔡姓榮民,不料蔡姓榮民在她快取得居留證時突然腦溢血過世;史文秀無奈先回上海,然後又嫁給黃姓榮民,黃姓榮民之後又罹患癌症,在體諒下與史文秀簽下離婚協議書。之後史文秀三度嫁給現任先生退休文職人員周志勇。 

然而,前兩任榮民丈夫相繼去世,卻讓苦心等待居留的史文秀一再希望落空,提起三度結婚後又得重新排隊,讓史文秀再次紅了雙眼。史文秀難過地說,她會盡量照顧現在的先生,但之所以一再結婚,全都是為了自己在大陸所生的孩子。 這類模式目前在兩岸婚姻中不斷增加,顯示誘因的存在。台北萬華區忠勤里里長方荷生有一天突然接到榮民老爺爺從大陸打電話回來說:「里長,我結婚了。」老榮民的聲音聽起來很興奮,他說,沒辦法,女孩子天天來幫我洗衣服,所以就和她結婚了。然而,回台灣不久,這個婚姻很快就發生爭執。 

方荷生能夠理解已經獨居幾十年的老榮民,心裡非常容易接受任何一個陌生人。而且,當他們看到其他同鄉有不少人都娶了大陸新娘時,就會產生需要感,而已有結婚經驗的大陸新娘又一個介紹一個,讓許多貧窮大陸中年女性,紛紛以嫁給台灣老兵做為擺脫貧窮方法。 

東海大學社會系副教授趙彥寧推斷,之所以會出現大陸新娘結婚達多次者,有些可能是因所嫁之榮民出現各種狀況,大陸新娘便要求離婚改嫁。加上這類婚姻多半已無性生活,只是照顧的性質,大陸新娘對榮民袍澤認識又多,才能一個換一個地結婚。但趙彥寧認為,大陸新娘這時又得重新排隊,距離拿身分證的日子就更遠了,對女方未必有利。 

然而,單是注意大陸新娘多婚記錄並無法理解事件全貌,榮民之多婚現象亦已隨之出現。退輔會調查得知,榮民娶大陸新娘的目的多數是為照顧自己與找伴侶等需要,但是這類婚姻卻極不穩定。教育工作者岳志中說,許多單身或是鰥寡榮民怕寂寞,又無子女相伴,在碰到噓寒問暖的大陸女子時會很快結婚,也很容易發生離婚等事。但因這些老榮民已經習慣有人照顧,而若干大陸新娘也有「騎驢找馬」的觀念,加上眷村圈子小,因此就會發生老婆在袍澤間換而換去的現象。這類婚姻雖仍難以獲得多數台灣社會的認同,但老兵的孤獨一人既是時代悲劇使然,大陸母親為子女改嫁又是為現實所逼,台灣在面對這場夾雜歷史與現實的人生劇時,實應以更大的理解出發,而非戲謔簡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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