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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段子:一種以色情面目出現的反色情材料

文章提交者:【一人】於2002-1-25 10:27:34 加貼在 貓言無忌


  《美語錄》堛漱j部分章節過去雖然都零散讀過,最近再次讀它的簡體字版,還是欣喜地發現,這些文字即使到了尚能飯否的年紀依然能叫讀者噴飯不止。例如喬志高先生寫道,像“只要有耐心,青草遲早會變成牛奶”這種可疑的“中國格言”之所以風行美國,其中的一個來源是中國餐館之“福餅”——fortune cake,即在雞蛋餅或杏仁餅娷瓣@張印著一句中國格言的小紙條。爲了解決資源的短缺,福餅製造商甚至專門聘請了一名總編輯爲他們編寫並四處搜集這些或真或假的中國格言。

  最近,有一個碰巧也讀到上面這一段的朋友問:“作爲電信增值服務,在手機之間傳來傳去的那些段子,該不會也是移動通訊公司或網站雇人寫的吧,我就不信,哪來的這麽多段子。”

  當然是無稽之談。儘管手機短信是一個營業額超過10億人民幣的市場,但移動通迅公司和網路公司絕對幹不出這種勾當,當然,也並非是高尚的道德情操使然。以短信方式傳播的段子大部分都“涉黃”或者“帶黃”,鑒於其可能危及善良民風,社會賢達一直甚爲憂心,“規範”之呼籲亦時有所聞。最近,某雜誌就黃段子向“中國的金賽博士”劉達臨先生連發十二問,我發現,幾乎每一問都功利地集中于“黃段子究竟是利大於弊還是弊大於利”。看來有點招架不住的劉先生遂禪意十足地請大家“談吃飯一樣談論性,把它當成自然的事就可以了”。此前,一份主流報紙則號召大家“遠離段子”,方法是“在業餘時間讀書看報,或欣賞電影、電視,或約幾個朋友品茗對弈,踏青郊遊”。

  後一種說法,與過去的生理衛生讀物要求未婚和已婚人士克制不恰當性衝動的基本方法如出一轍。很顯然,黃段子在這堿O被當成一種色情材料來處置的。儘管斯賓塞、弗洛伊德以及柏格森、拉康一系的心理學家都相信笑話是一種釋負現象,有助於釋放性壓抑,但黃段子本質上其實並不色情,在通常情況下,色情材料的一個基本特徵一定是性欲的挑逗和刺激,但很少聽到有人會因段子而性欲高漲——當然,如果有“需要”,某一天的報紙上會有這樣一條新聞:某大學生之所以嫖妓是因爲半小時前在手機上狂看了十個段子。

  黃段子非但不色情,甚至還是一種以色情面目出現的反色情材料,其方式,就是以性事爲素材,行搞笑之能事,以性的玩笑將性和色情本身消解於無形。弗洛伊德說:“自嘲是幽默,嘲弄別人則是‘玩笑’。”因此,作爲“無意識對於滑稽的貢獻”,一個黃段子一旦被敍述,被閱讀,就和它的讀者一道逃脫或超越了道德倫理的檢查,一笑而泯色情。

  我發現,在色情與滑稽、性與搞笑之間存在著一個巨大的吊詭:一方面,性是被包括黃段子在內的各種搞笑玩意最經常採用的題材,也就是說,性是可笑的;另一方面,性一旦進入實際的操作過程,任何一方所發出的笑聲都是不合時宜的,是被禁止的,它既不禮貌,又不道德,更不專業,相當於舞臺上的“笑場”,甚至有可能被認爲是變態的。也就是說,性又是不可笑的。人不是惟一有性活動的動物,但人是惟一會笑的動物。事實上,迄今爲止我們仍然不知道人究竟爲什麽而笑,更不瞭解性事爲什麽總是顯得格外可笑。按照柏格森的定義,一切可笑都起於“靈活的事物變成呆板,生動的舉止化作機械式”。這一科學論斷顯然不能適用於我們正在討論的問題,就性與搞笑而言,柏格森定律更應該倒過來使用。也許,正是因爲性不能笑,而參與者雖並不一定想笑但是更不知道爲什麽不能笑,因此這件事本身在事後回想起來就有足夠的可笑。

  段子一方面消解著性和色情,同時也鞏固著性的既有體制,它支援既有的婚姻體制與父權倫理下的男女關係,它對同性戀亦持堅定的否定態度,它以對“異常體位”的嘲弄支援著“正常體位”。它不誨淫,但是誨盜;不色情,但是反動。

  手機的短信傳播方式,正在使這場巴赫金式的語言嘉年華會愈發地非色情化起來。點對點傳播的段子,正在變成問候的一種方式,具有強烈的社交性質。而段子的男傳男,女傳女以及男女互傳,亦令傳統的兩性關係最起碼在傳播學的意義上趨向於非性或中性化。此外,由於短信的錄入(書寫)受到嚴格的字數限制限制,過往僅限於口頭傳播的段子的口語化以及相對過於冗長的特徵因而也正在變得工整起來,薛蟠體的段子,雖不是四六間下,卻也錯落中聽,這一書面化和韻文化傾向,以其精省和移置修辭(displacement),進一步完成了對色情的終結。

  據說向異性發送段子可能會遭到斥責,嚴重的會告你性騷擾。上一次,我轉發了個段子給北京的一位女性朋友,她馬上回信罵我:看短信時正在家媦躑掃丑A忍不住一笑,前功盡棄。你這個該殺的!(沈宏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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