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期刊”論對學術期刊編輯工作的嚴重危害
周祥森

  只要你拿起一本學術刊物(本文所說的期刊或刊物,一律指\"學術期刊\",而非生活類、娛樂類期刊),你就會發現,許多期刊、特別是地方學術機構主辦的期刊,封面上都會有\"全國中文核心期刊\"\"全國中文類核心期刊\"\"全國中文社會科學核心期刊\"\"中國人文社會科學核心期刊\"\"人文社會科學核心期刊\"\"中文社會科學引文索引(CSSCI)來源期刊\"\"中國人文社會科學引文資料庫來源期刊\"\"中國學術期刊綜合評價資料庫來源期刊\"等等諸如此類令人眼花繚亂的字樣。很少有人去注意這些術語之間的區別,也很少有人注意到\"核心期刊\"概念在使用上的混亂不堪現象。除了這些堂而皇之印在刊物封面顯著位置的各種\"核心期刊\"\"來源期刊\"名目外,還有相當一部分院校自己編制有自己學校承認的\"核心期刊\"名錄或一覽表。\"核心期刊\"論落戶中國近二十年,似乎已深得人心,“核心期刊”也成爲了期刊界、學術界的一道\"亮麗風景綫\"

  \"核心期刊\"理論是20世紀30年代由英國一圖書館文獻資料管理員S..布拉德福(S..radford)在進行科技文獻統計時首先提出來的。布拉德福總結出的統計結論被稱爲\"布拉德福律\";60年代末美國人戈夫曼(W.Gofman)和沃倫(K.S.Warren)進一步發展了布拉德福的理論[1]80年代中期,中國大陸圖書管理工作者把這一理論橫譯到了中國,幷加以推廣。

  目前,從事\"核心期刊\"和與此相類似的評估工作且頗有影響的,是北京市圖書館和北京高校圖書館期刊工作研究會、清華大學學術期刊(電子)光碟版雜志社、南京大學中國社會科學研究評價中心等機構。這些評估機構的結果,較爲廣泛地受到社會公認的是北京市圖書館和北京高校圖書館期刊工作研究會四年一評、四年一出版的《全國中文核心期刊要目總覽》和南京大學出版社2000年底出版的《中國社會科學研究計量指標——論文、引文與期刊引用統計(1998年)》。前者重複印率或轉載率。據有關編輯學理論界人士多年的觀察、研究,一份學術期刊,只要在被評估期間能够保持每年都有24篇以上的文章被中國人民大學書報資料中心的複印報刊資料或其他文摘類雜志轉載,就保證能够擠入\"全國中文核心期刊\"行列。後者重引文率。從反映學術水平的角度講,引文率明顯比複印率或轉載率更能反映一份學術刊物的學術品位和論文的質量,因此《指標》一書出版後頗受學術期刊出版界中比較注重刊物的學術質量的期刊的重視。但社會影響十分廣泛的是前者。不少省市政府部門和高等院校、科研機構制定的有關學術成果評獎、科研人員評職稱、科研機構或高等院校學術評估的政策、法規或措施中,都把\"全國中文核心期刊\"作爲一把衡量學術水平之高低、學術質量之優劣、科研能力之强弱的尺子。一篇文章,不管是什么樣的,只要是在\"全國中文核心期刊\"上發表,就是高水準高質量的;否則就沒有參評的資格[2]。一個科研機構或一所高等院校,只要在\"全國中文核心期刊\"上發表文章多,就是科研能力强、學術成果突出、學術水平高。你在非\"核心期刊\"上發表10篇長篇大論,不如在\"核心期刊\"上發表一則豆腐乾塊。

  最初被橫譯到中國的時候,\"核心期刊\"理論主要在文獻計量學理論研究領域産生影響。但是,由于人爲的炒作,它很快就將其影響力滲透到了期刊理論界、期刊編輯出版界、學術界,不僅造成了編輯出版理論上的混亂,而且嚴重擾亂了教育界、學術界、期刊出版界、圖書館期刊管理,甚至嚴重影響到了地方政府有關政策法規的制定;是另類的\"血統論\"\"出身論\"。所謂的\"核心期刊\"論,不僅沒有推動中國學術的發展與進步,相反抑制了學術發展,堪稱影響惡劣,禍莫大焉!

  在這堙A筆者不準備對\"核心期刊\"論的種種弊端及其非科學性問題做全面系統的分析,而只想從自己的編輯實踐出發,根據自己的親身體會和自己所參與編輯的《史學月刊》的實際情况,粗略地談一些\"核心期刊\"論對學術期刊的編輯人員的編輯工作所造成的干擾性影響的感性認識。

  爲方便說明問題,有必要首先分析一下《史學月刊》目前在\"核心期刊\"格局中的位置及其稿源或作者群體的組成情况。

  《史學月刊》原名爲《新史學通訊》,是我國著名的馬克思主義歷史學家嵇文甫先生于19511月創辦的。嵇老等人當時發起創辦此刊物,主要是爲了宣傳、推廣馬克思主義唯物史觀。到了50年代中期隨著社會主義改造的完成,爲適應新的形勢,改名爲《史學月刊》,郭沫若先生兩次爲刊物題寫刊名。\"文革\"期間被迫停刊。1980年由中共河南省委宣傳部批准復刊。截至目前,已正式出版250期。《史學月刊》在新中國馬克思主義史學發展史上具有重要的地位,爲新中國馬克思主義史學的確立和發展,做出了貢獻。中國人民大學書報資料中心成立以來,《史學月刊》一直是該中心歷史學類複印報刊資料篩選文章時的首選刊物之一,目前在該中心複印報刊資料中的複印率(轉載率)穩定在45%-50%。北京市圖書館和北京高校圖書館期刊工作研究會\"全國中文核心期刊\"評價工程啓動以來,《史學月刊》已經連續三届被評爲歷史學類\"全國中文核心期刊\"。如今,越來越多的高等院校、科研機構把《史學月刊》列入它們自擬的\"核心期刊\"表,以此爲據開展一年一度的學術成果評獎和教學科研人員評聘職稱活動。據筆者所知,《史學月刊》上發表的文章的價碼,在有的地方已升至二千多元(如果你的文章在《史學月刊》上發表,你就可以從學校有關部門拿到二千多元的科研成果獎)。

  作爲一家地方高等院校和民間學術團體(河南大學、河南省歷史學會)主辦的歷史學類\"全國中文核心期刊\",《史學月刊》在歷史學類\"全國中文核心期刊\"格局中的位置可謂是不上不下、不尷不尬。在歷史學類\"全國中文核心期刊\"中,《歷史研究》、《中國史研究》、《世界歷史》、《史學理論研究》、《中國史研究動態》、《中共黨史研究》等都屬于所謂的\"國家級\"。但除了《歷史研究》屬于一級學科綜合性期刊外,其餘都是二級學科專業期刊。在歷史學類\"全國中文核心期刊\"中,屬于一級學科綜合性期刊的,除了《歷史研究》外都是\"地方級\"的,《史學月刊》自不用說,《史學集刊》、《安徽史學》亦然。而在\"地方級\"中,相對來說聲譽較高、影響較著的是《史學月刊》,《史學集刊》和《安徽史學》則因其發文內容過多偏重于地方特色,\"全國性\"色彩相對較弱,所以聲譽和影響略遜于《史學月刊》。這是客觀事實,而非是\"王婆賣瓜,自賣自誇\"

  上述情况對史學工作者投稿選擇行爲有重要的影響。對于絕大多數青年史學工作者和一般大中專高等院校、科研機構的史學工作者來說,北京的七八家\"核心期刊\"是可望而不可即的;北京之外由地方學術機構主辦的歷史學類\"全國中文核心期刊\",只有《史學月刊》被普遍看重,甚至\"享受\"\"國家級\"待遇。這種情况下,《史學月刊》就成爲在讀或剛畢業的碩士、博士,以及一般史學工作者投稿時的首選刊物。因此,近年來,《史學月刊》的稿源越來越充足,高質量稿件越來越多,作者的學歷層次越來越高。在作者群體中,思想敏銳、有一定科研能力、具有巨大發展潜能的在讀博士生和畢業不久的歷史學博士成爲了主要組成部分。《史學月刊》向來以扶植青年史學工作者的成長作爲自己義不容辭的職責。但是,由于\"核心期刊\"論的嚴重影響,《史學月刊》作者群體的固有特點,結果給編輯工作帶來了極大的干擾。

  從自由來稿作者群體分析,《史學月刊》的作者隊伍有如下特點:

  (一) 從學歷上看,以在讀碩士研究生、博士生和已經獲得這兩種學位的青年史學工作者爲主,他們構成了《史學月刊》作者群體的核心群體。這主要是由于近年來碩士點、博士點不斷增多,擁有歷史學碩士、博士學位的史學工作者不斷涌入史學隊伍,從而改變了全國史學工作者隊伍結構所致。就目前狀况而言,40歲以下的史學工作者,若缺乏碩士、博士學歷階段的學術訓練,已經很難勝任歷史研究工作了。

  碩士、博士這一作者群體的特點是:除少數人外,他們大多從事歷史研究工作時間不長,有一定的科研能力,但功底不是很扎實,理論素養較欠缺,人生閱曆不豐富(對于從事人文社會科學研究,人生閱曆是很重要的一筆財富),知識積累也不厚。他們的文章,思路敏捷,觀點新穎,選題新穎,多能運用新材料或予舊材料以新闡釋,然而缺乏簡潔、精練、縝密、深度,不少人駕禦漢語言文字的功夫也不够。特別是,他們或者面臨著拿學位的壓力,或者面臨著評職稱的壓力,還有面臨單位所規定的科研任務的壓力等等。目前,絕大多數碩士、博士培養單位違反國務院、國家教委學位授予方面的有關規定精神,自行制定硬性措施,例如碩士生在讀期間必須在\"全國中文核心期刊\"或學校所規定的\"核心期刊\"上發表1篇學術論文,才能拿到畢業證書或碩士學位證書;博士生則要求更高,一般都要求必須發够3篇。就職稱評聘而言,也有類似的硬性規定。這都是大家非常熟悉的。

  (二) 在上述核心作者群之外,作爲\"邊緣\"作者群的,是一般高等院校(如地方性院校、非重點院校,中專和師範院校,非重點的行業或部門院校)、科研機構的一般史學工作者。這一群體的特點是:大多只擁有本科甚至大專學歷,主要從事教學工作,平時歷史研究活動不多,寫文章主要是爲了評職稱,遠離學術中心,資訊閉塞,科研條件差,所在單位缺乏必要的圖書資料。因此,這一作者群體的文章往往選題陳舊,炒冷飯現象嚴重,缺乏新意,論證薄弱。但是,他們同樣面臨著嚴峻的、巨大的評獎、評職稱、完成規定的科研任務指標等壓力。

  《史學月刊》在歷史學類\"全國中文核心期刊\"布局中的地位,其作者群體構成的上述特點,在\"核心期刊\"論的作用下,對編輯人員正常的編輯工作、主編辦刊理念的順利實施,造成了嚴重的干擾性影響。

  第一,嚴重制約了主編年度選題計劃的實施。

  《史學月刊》每年都要根據歷史上重大事件和當前歷史研究趨向,組織一批相關領域的研究有成的專家、學者撰文,以爲奠定和維持期刊學術質量的基礎稿件。例如,1998年真理標準大討論20周年,1999年建國50周年、甲骨文發現100周年,我們都事先約請了有關專家、學者撰文,予以支援。但是,由于許多自由來稿作者沖著《史學月刊》獨特的\"全國中文核心期刊\"地位而來,且其中不乏通過種種渠道與有關責任編輯直接挂上了聯繫,從而要求在某一期必須刊出其文章,以確保其順利取得學位證書或評上獎、評上職稱,這就極大地干擾了一些約稿的如約安排。細心的讀者不難發現,1999年《史學月刊》紀念甲骨文發現100周年的一組文章,就是分成兩期刊出的,而未能在一期中充分地、以\"重炮\"的形式一次性刊出,個別文章後來因一延再延而錯過了紀念時間,不得不安排到\"專題研究\"板塊中刊出, 從而極大地影響了其時效性、必要的規模效應和學術影響。某一選題的一組稿件不能在一期中同時刊出,主要原因就在于沖著《史學月刊》是久負盛名的\"全國中文核心期刊\"而來的關係稿、人情稿的嚴重干擾;此外,就是受制于轉載率因素。據筆者觀察,中國人民大學複印報刊資料在選文時,在同一期刊中的同一選題文章中只選其中的一兩篇,絕不可能全選。轉載率的高低是决定一份學術期刊能否進入\"全國中文核心期刊\"之列的重要因素。出于保證轉載率、進而維持\"全國中文核心期刊\"地位的考慮,主編和編輯人員雖有\"重炮\"出擊之心,却也不得不屈服于\"核心期刊\"論的桎梏。

  第二,嚴重障礙了編輯人員主體性作用的正常發揮。

  《史學月刊》核心作者群的稿件一般來說,都具有較高的學術價值,儘管有的稿件尚需稍事加工雕琢,但從質量上講發表一般都沒問題。然而,由于他們有獲取學位、晋升職稱等的時間限制,因此往往要求編輯提前優先審閱、在規定時間內予以刊出。人心都是肉長的。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從扶植青年史學工作者的成長、培育作者群體的需要出發,有關責任編輯一般都能滿足作者的需要。所以,細心的讀者可以發現,《史學月刊》每年的第二、三期(第一期多爲約稿),在讀博士生的稿件和一些在上半年進行職稱評審工作的省市(如北京市、江蘇省等)的作者的稿件,占有相當大的比重;而每年第四、五期,河南省內、河南大學內作者的稿件占了相當大的比例(河南省在每年9月份開始職稱評聘工作)。這種現象,就是編輯深受作者要求在\"核心期刊\"上發表文章的因素的制約,其主體性不能很好地發揮的具體表徵。如果沒有\"核心期刊\"一說,作者不管在什么學術刊物發表的文章,都可以作爲獲取學位證書和晋升專業技術職稱、參加學術評獎的依據,這種現象肯定就不會發生。所以,大致說來,編輯只能當自己的一半家,也就是說,一年中只有一半左右的篇幅是編輯可以完全按照自己的意圖和計劃自主地組織、編排稿件的。編輯在擬訂全年發稿計劃時,關係作者的稿件的時間安排問題是一個重要的考慮因素。

  邊緣作者群的情形也基本如此,但也有不同于核心作者群的地方。如果說核心作者群體因\"核心期刊\"論的作用而干擾編輯工作的,主要是其中的關係作者的關係稿,那們邊緣作者群體因\"核心期刊\"論的作用而干擾編輯工作的,則是關係作者中的人情稿。關係稿主要對編輯人員發稿計劃的時間表和選題的完整性實施製造干擾,人情稿的影響除此之外更重要的是影響刊物的學術質量。\"關係稿\"\"人情稿\"是有嚴格的區別的。如前所述,邊緣作者群的稿件在學術水平上往往相對低于核心作者群,其中相當一部分達不到正式發表的水準,而之所以最終還能白紙黑字發表出來,完全是憑作者與有關編輯人員的某種特殊關係。從寬泛的意義上講,無論是關係稿還是人情稿,都是關係稿,人情稿屬于關係稿範疇。但從稿件的學術質量上講,前者即便作者與編輯人員沒有任何關係,也能够刊出,有時反而能早日刊出;而後者其作者若與有關編輯人員沒有某種特殊關係,則斷難發表。這是嚴格區分何爲關係稿、何爲人情稿的依據。根據筆者的多年觀察,人情稿的作者一般是有關責任編輯的同學、摯友,上司或與上司有某種關係的人。其中以最後一種人情稿(與上司有某種關係的人的稿件)干擾爲甚。有時爲了照顧上司的面子、滿足其關係戶的需要,不得不臨時調換已經編排好了的稿件,甚至是在一校或二校清樣出來之後。

  人,是非常社會化的高等動物,生活在種種社會關係之中。編輯人員自不例外。同學關係、親朋關係、師生關係、上下級關係、同事關係等等,構成了報刊編輯人員的複雜的社會關係網路。這張社會關係網路,既便利于編輯組織文稿,實施自己的選題計劃,同時又不斷地干擾著編輯組稿和選題計劃的順利實施,影響著編輯主體性意志的充分發揮。

  第三,造成了同類刊物之間稿件資源分布的嚴重不均衡狀態,也造成了大量高質量稿件的無謂積壓,影響了優秀科研成果的及時刊布。

  一個毋庸否認的事實是:\"核心期刊\"因其\"核心\"地位而占有了充足的稿源,\"核心期刊\"大門之外的衆多非\"核心期刊\"因其非\"核心\"地位而稿源枯萎、高質量稿件少之又少。不管哪家刊物,都有其一定的篇幅容量限制。因此,投往\"核心期刊\"的許多高質量稿件,幷不能都被采用,從《史學月刊》來說,采用率不超過15%。由此而造成了嚴重的稿件積壓。大量積壓的結果,是許多優秀科研成果不能及時刊布于世。就《史學月刊》而言,自收到稿件之日起,能在一年之內發表出來已屬\"正常\"了,相當一部分稿件要到一年之後甚至兩年、乃至三年才能刊出。許多\"核心期刊\"目前積壓下來的高質量稿件,用兩年時間都發不完。相比之下,非\"核心期刊\"的編輯大多苦于稿源嚴重不足、高質量稿件難覓,日子很不好過,刊物的質量和水平也很難提高。這樣,對于\"核心期刊\"來說,形成了一種良性的迴圈,刊物越辦越好;非\"核心期刊\"則處于一種惡性循環之中,越想提高刊物質量就越是感到困難。非\"核心期刊\"只有通過優惠的稿酬條件才能攬到高質量的稿件。高質量稿件大量積壓在編輯部門、優秀科研成果不能及時地刊布于世,對于有關部門或機構的科研成果統計工作産生了極大的負面影響:統計結果不能真實地反映當年全國或全單位的實際科研情况。因爲統計結果所反映的實際上是上一年甚至前二、三年的科研成果,而當年的科研成果還靜靜地躺在有關編輯部的檔案櫃或文件櫃媞恅情A要等到第二年或第三、四年才能面世。

  第四,影響了編輯人員的工作積極性和編輯人員與作者的正常關係。

  \"核心期刊\"的編輯人員因稿源充足,不愁篩選不出好稿子,所以,與非\"核心期刊\"的編輯人員相比較而言,主動向作者約稿的工作積極性往往不如非\"核心期刊\"的編輯人員。久而久之,\"核心期刊\"的編輯人員養成了一種惰性:滿足于作者自由來稿。

  另一方面,一些作者急于發表文章,或需要在某一時間內刊出自己的文章,因此爲了達成自己的意願,他們不惜采取一些不正當的手段:想方設法與有關責任編輯取得直接聯繫,然後不惜長途奔波登門造訪,請客送禮;或是寄送禮物。這不僅使編輯人員陷于極大的被動境地,而且嚴重影響到了編輯與作者之間的正常關係。編輯與作者之間原本是一種完全平等的,學術上相互切磋、相互交流和相互提高的同志關係,現在人情夾雜于其中,禮品甚至禮金夾雜于其中,這種關係就完全變了質,成爲了一種赤裸裸的交易關係。其結果,不僅腐蝕了編輯的靈魂,而且敗壞了編輯這一\"爲他人作嫁衣\"的崇高的職業及其道德,敗壞了編輯出版界的行業風氣,也污濁了學術界的空氣。

  第五,無謂地耗散了學術期刊編輯人員的時間、精力。

  \"全國中文核心期刊\"的評價,有非常具體化的一套資料。如前所述,\"全國中文核心期刊\"入圍率的底綫是每年至少必須有24篇文章被文摘類或複印類刊物轉載或複印。據中南財經學院情報資訊中心的統計,目前全國轉載或文摘類報刊有數百家之多。但是,比較集中地轉載或轉摘學術文章的是中國人民大學書報資料中心的複印報刊資料系列、《新華文摘》、國家教委委辦的《高等學校文科學報文摘》以及去年創刊的《中國人文社會科學文摘》等刊物。其中,最具系統性、容量最大的是中國人民大學書報資料中心的複印報刊資料。

  人大複印報刊資料,根據筆者多年的觀察和分析,篩選者在挑選文章時是有某些原則的。大致有以下幾條:

  (一)重視\"首選\"類報刊(或核心期刊源)上發表的文章。他們對全國的各類報刊內部劃分了等級,有些報刊是他們\"首選\"的複印源期刊。在篩選文章時,首先從這些報刊中進行選擇。

  (二)注重拾遺補缺。這有兩層意思:一是指文章選題。某些文章,幷不因其學術觀點新穎、學術價值高而被複印,而是因爲文章的選題偏僻、過小,一般學者不太去注意或不願去費力爲之,故涉足者少,文章本身其實寫得很一般。二是指盡可能多地網羅更多的刊物,力戒把複印報刊資料辦成少數幾家\"首選\"報刊的展覽園地。拾遺補缺的背後實際上是一種經濟利益的考慮,即擴大複印報刊資料所選刊物的覆蓋面,以增加訂戶。

  (三)喜歡挑選篇幅短的文章,而不太願意複印長篇幅的論文。這一方面是出于成本核算的需要,另一方面是出于複印報刊資料容量的考慮。長文章不僅需要支付更多的轉載費用(稿酬),而且影響複印報刊資料的容納量。每種複印報刊資料都有一定的頁碼限制。在既定的頁碼量內,若都複印長篇幅的文章,一期複印報刊資料就容納不了幾篇文章,因而也涉及不到幾家刊物。辦刊者沒有不希望自己刊物的文章經常被人大書報資料中心選中複印的。如果一年之內自己刊物上的文章很少甚至完全沒有被選中,那么這家刊物訂閱複印報刊資料的積極性就會嚴重受挫,第二年也許他就不再訂閱了。因此,選擇長篇大論太多,勢必危及人大書報資料中心\"拾遺補缺\"原則的實施,最終影響他們的經濟效益(當然,人大複印報刊資料的訂戶不全是雜志社,但各地辦刊單位、尤其是學術期刊社或編輯部,是其重要訂戶之一)。

  (四)喜歡複印熟面孔的文章。\"熟面孔\"不一定就是人大複印報刊資料辦刊人員所熟悉的作者,而是指在學術刊物經常露面,或在某一領域深有研究的專家、學者這一類作者,是學術界的\"熟面孔\",他們的文章往往表徵著某一學術研究領域的前沿水平。相反,新面孔作者的文章,除非選題上、觀點上、材料上都很新穎,或者恰好符合人大書報資料中心有關人員的口味,否則是很難被複印的。因此,有些作者的文章,每發必被轉載。這種作者自然就成了一心想擠入\"核心期刊\"之列的非\"核心期刊\"爭搶的物件,他們的文章的價碼自然也遠高于一般的作者。

  (五)優先照顧書報資料中心有關人員關係網內的作者的文章。人大複印報刊資料的辦刊人員和其他期刊編輯一樣,都不可避免地有自己的一張社會關係網路,因此在决定哪一篇文章可以被選中複印時,在同等情况下,是不能不考慮這張社會關係網路的存在的。

  正惟如此,所以,一些被關在\"全國中文核心期刊\"大門之外的刊物爲了能拿到入場券--一定的轉載率或複印率,一些已經進入\"全國中文核心期刊\"行列的期刊爲了能够保住\"核心期刊\"的地位,就挖空心思地與中國人民大學書報資料中心的人員建立或鞏固已經建立的聯繫。據筆者在一次某省社科院成立某周年慶祝會上所親見和親聞,某期刊社把人大書報資料中心的人員奉若上賓,鞍前馬後地進行周到的服務,在外人看來簡直是有些肉麻兮兮;逢年過節,一些期刊社或爲人大書報資料中心的有關人員提供免費的旅游活動,或宴請、送禮。這一切的目的就是寄望中心的\"上帝\"們多眷顧他們的刊物。如此向人大書報資料中心燒香叩頭的雜志社,可以說各省各地都有。如果不存在什么\"核心期刊\"之說,是否還會有這種現象呢?也許不可能根絕,但至少要比現在少得多。

  期刊編輯的時間、精力,本來是應該著重放在制定切實可行的選題規劃、組織稿件、審讀稿件和編輯加工等工作上面,重在不斷學習科學文化知識以豐富自己的主體知識結構和提高自己的業務水平,但是,由于該死的\"核心期刊\"論的影響,致使編輯人員的相當一部分時間和精力白白耗費在了十分無聊的\"\"關係上面。學術期刊編輯本應把提高刊物的學術質量作爲第一要務,現如今却本末倒置,把建立和鞏固與中國人民大學書報資料中心人員的關係、爭取高複印率,從而攻破\"全國中文核心期刊\"的大門或確保刊物的\"全國中文核心期刊\"地位,作爲了第一要務。

  第六,嚴重影響了學術期刊板塊的主題結構和專欄特色的體現。

  學術期刊若一期中有一組文章主題相同,那么只能被人大複印報刊資料複印其中的一、二篇;但如果將這一組文章分成若干期刊出,則完全有可能全部被複印。在一家學術期刊某一期中所發表的某一主題的一組文章中,選擇其中的一、二篇(一般是一篇)予以複印,這是人大書報資料中心篩選文章時所反映出來的一條重要原則。因此,爲了確保複印率,編輯在安排發稿時,就不得不將同一主題的一組稿件發排在若干期中。顯然,這種安排所依據的不是讀者的需要,也不是稿件的規模效應,而完全是人大書報資料中心複印的需要。如是,學術期刊專欄板塊的分量和特色就很難形成,雖有專欄却往往缺乏强大的學術衝擊力。

  以上是筆者根據自己的編輯經歷和見聞、結合筆者所供職的《史學月刊》的一些具體情况、主要從學術期刊編輯出版的角度而談的一點膚淺的、極不成熟的個人感性認識。由于筆者編輯學理論、尤其是所謂\"核心期刊\"理論知識的欠缺,其中錯誤之處必然不在少數。而之所以在這堣ㄣ3L陋地提出來,是因爲筆者深切地感到:\"核心期刊\"論的非科學性,對我國當前教育界、學術界、編輯學理論界、期刊理論界、期刊編輯出版界、圖書館期刊管理工作以及地方政府部門有關政策的制定,已經造成了極其嚴重的干擾性影響,已經到了必須予以認真對待、幷從理論和實踐兩個方面進行深入研究的時候了。筆者真心希望有更多的人士出來正視\"核心期刊\"論的危害性,也殷切希望還學術界特別是學術期刊編輯出版界一個寧靜的治學、編輯出版環境。

  [注釋]

  [1] 布拉德福等人的期刊統計理論,可參見第三版《全國中文核心期刊要目總覽》的\"前言\"

  [2] 筆者1997年參評副高職稱,當時學校制定的關于省有關文件的實施細則就明確規定:只有發表在\"全國性核心期刊\"上面的論文,才有資格作爲參評論文提交。所謂\"全國性\",實際上主要是指機構設在北京的一些國家主管部門主辦的學術刊物,哪怕它是中國社科院一個研究室或國家機關某個科室主辦的刊物,也是\"全國性\"\"國家級\",而行政管理上歸屬于各省市地方政府或院校、地方民間學術團體主辦的學術刊物就都是\"地方級\",就不能作爲評職稱的文章。不僅要求\"核心期刊\",而且區分了\"全國性\"\"地方性\",好象地方學術機構主辦的刊物就只有\"地方性\"學術影響而沒有\"全國性\"影響。正因有此規定,所以,筆者當年參評副高,發表在《中國出版》上的雜感性的小文章,用處倒遠遠大于發表在《史學月刊》上的專業學術論文。

中國大陸學界現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