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籍介紹
藥學秘教:美國如何變成世界最不安的用藥文化
PC迷幻紀事-從六0年代反動文化到個人電腦的誕生
《Altered State 迷幻異域-快樂丸與青年文化的故事》
大麻文化論 Cannabis Culture
《狂喜的一代:瑞舞與電音的世界》-帶你一窺搖頭丸、瑞舞、電子舞曲之發展始末
【藥解放與英雄榜】
【慾望植物園】與【上癮五百年】
理查•戴文波特-海恩斯《毒品》
國家的嚴格禁煙與法西斯主義
非語言,非藥物治療-心理疾病,吃藥有效?
《搖頭花:一對同志愛侶的 E-Trip》
   
 理查•戴文波特-海恩斯《毒品》
究竟是人類的的敗德天性,抑或冥頑的理想主義使然? 


文/摘自時報出版《毒品》一書 
破報254號 2003/4/11~4/20 

 

書名:毒品(The Pursuit of Oblivion)
作者:理查•戴文波特-海恩斯
(Richard Devenport Hines)/鄭文譯
出版:時報文化 2003.03
---------------------------------------

鴉片、嗎啡、古柯鹼、海洛因、LSD、安非他命、快樂丸……。毒品世界永遠不乏新玩意兒,但這些原本都是合法藥物,卻一一變成戕害生靈的毒品,更構築出全球規模最大的黑市生意。

一九九四年,英國通過了「罪犯管理及公眾秩序維護法」,大幅擴張警方權限,目標包括街頭遊民、自助旅行者、激進環保分子等等,舞會的年輕人當然也不放過。只要有上百人聚集、「重複播放固定節拍音樂」的場所,警方就有「足夠理由」認定此處正舉辦狂歡舞會,可命令眾人當場解散;違反命令者可處以三個月監禁或罰款兩千五百英鎊;警方有權盤查舞會方圓一英哩內的人士。這些法令使得大型舞會風光不再,轉往一些窮鄉僻壤的地區舉辦,藥物的濫用更為猖狂。

一九九七年實施的「公眾娛樂場所(藥物濫用)管理法」賦予執法機關更大的權力,凡是發現有人吸毒的娛樂場所,若再度被查獲,就吊銷其營業執照。法案的內容模糊不清,對防制毒品沒有多大幫助,卻逼迫業者必須通關打點,讓警方多了一個索賄的工具。

一九九七年,一名十三歲的蘇格蘭男孩吞了三顆快樂丸感覺不適,就喝下大量清水。一般來說,補充水分是為了避免在過熱的場所內脫水,結果他卻死於水分中毒。在「蘇格蘭反毒協會」慫恿之下,死者的母親積極參與反毒宣傳。九六年成立的「蘇格蘭反毒協會」部分資金來自政府補貼,每年的預算高達一百五十萬英鎊,投入宣導藥物資訊的金額只有兩萬七千鎊,九十萬鎊是用來做廣告,叫大家不要碰毒品,快樂丸是最大的目標,其中許多言論都在胡謅。例如,它聲稱快樂丸的成分含有老鼠藥、女性吞服之後行為淫蕩、導致失憶症、隨便和陌生人上床、損害肺部功能、蘇格蘭每年有數百人死於快樂丸等等。這個組織也反對協助毒癮患者的義工,認為他們是在推銷毒品。

這些威嚇性的手段,對於遏阻毒品毫無效果。《每日電訊》在一九九七年表示:

強調毒品的危險性,根本沒人聽的進去。和賽車、打獵、作戰一樣,毒品具有類似的吸引力。年輕人根本不顧死活,喜歡向人炫耀自己多麼勇敢。重點不在於強調毒品多麼可怕,而是要告訴人們,毒品不是好東西,而且違法,所以不能碰。

英國黑市快樂丸的零售價,八○年代中每顆約二十五到五十鎊,二○○○年已跌到十鎊以下;九六年一包古柯鹼售價三十鎊,現在只要十鎊,純度百分之四十的海洛因價格也差不多,可見這些毒品日益普及。根據統計,快樂丸的使用者包含許多中上階層,他們地位高尚,收入豐厚,不碰烈性毒品,不同於施打海洛因的毒蟲。但快樂丸仍舊被列為一級毒品,這也反映出法律的不周延。

一九九七年,當英國下議院針對「公眾娛樂場所管理法」展開激烈辯論時,保守派大將鈕伯特(Michael Neubert)爵士把矛頭指向經常批評反毒政策的佛林(Paul Flynn)議員,「雖然他動輒批判八卦報紙,八卦報紙卻提供了簡單明確的訊息,讓大眾了解。」至於訊息被過度簡化甚至扭曲的風險,鈕伯特顯然不知道,或是根本不在乎。他提到自己到過一家高級夜總會,十分欣賞那裡的門禁管制措施,「凡是身穿破爛牛仔褲的客人都不准進去」,似乎認為可以由衣著判斷某人是否濫用毒品。他攻擊的對象集中在無業的邊緣階層,但新興藥物已經成為一種休閒工具,使用者大多是社會的主流人士。由於地下市場的蓬勃,一個年輕人決定是否要吸食毒品,並不考慮它是否容易取得,而是把它當作一種消費行為。鈕伯特也不了解快樂丸和海洛因的差別,「我們這些有幸過正常生活的人,完全不能理解毒蟲的心態,每天只想弄一點小錢,先滿足毒癮再說,」他不屑地表示。愛賽克斯郡的貝茲(Paul Betts)警官也抱持同樣的態度。她的女兒在九五年吞下快樂丸之後又喝了大量的水而暴斃。「身為警察,我經常把他們送到急診室或太平間,我覺得他們都是一群人渣,而且都賺很多錢,」他曾經氣憤地表示。

在下議院「公眾娛樂場所管理法」的辯論過程中,最愚蠢的還不是鈕伯特。一位靠著垃圾回收發跡的政客大肆鼓吹美國的做法,強調「絕不放縱濫用毒品者」,希望通過立法,將每一位持有毒品的人關進牢房。不顧某些議員的反對,這項法案很快二讀過關。

從法律日趨嚴格的歷史來看,顯然沒有改變毒品濫用的趨勢。一九八七年,全英國因觸犯毒品相關罪名被判刑的有兩萬六千多人,一九九一年升高為四萬七千多人,九五年是九萬三千多人。九四到九八年當中,因持有大麻被捕的人數增加了四成,同期販賣大麻被捕的人數則持平。英國年輕人吸食毒品的頻率,在歐洲名列前茅,比例與美國年輕人相當。根據二○○一年一項權威性的調查顯示,「因區域性而異,在成年之前嘗試過非法藥物的比例在五成到六成之間,偶爾或經常吸食的比例達百分之二十五。」布萊爾政府信誓旦旦,政策重心將集中在打擊海洛因與古柯鹼,但持有大麻被捕的人數仍居高不下,占毒品相關罪犯的百分之八十五。某些醫學研究證實,吃過快樂丸之後會情緒不振,長期服用會造成腦部神經損傷,這些都是事實,但酒精又怎麼說呢?眾所皆知,酒精也會損害腦部。美國醫院每年因服用合法藥物致死的病例超過十萬人。詹金斯(Philip Jenkins)認為反毒的心態源於禁慾主義,「查緝機關從來沒想過,藥物主要的目的是在改善情緒、帶來快樂、增進性慾或強化意識。忽視這些好處,而去強調藥物帶來的輕微副作用,是法律將其視為禁忌的原因。」

尼克森在一九六九年發動反毒大戰,事隔三十年,證明這是一場打不贏的戰爭。毒品還是一樣危險,帶給毒梟暴利,帶給使用者快感。歐洲政府應該放開心胸,考慮藥物的多種可能性,而非一味禁絕。其中一種做法是全面開放,將毒品當作藥品管理,嚴格禁止販賣給孩童。另一種方式是針對這類藥物特別立法管制,控制市面上藥物的數量和品質。第三是對製造和販賣施以規範。荷蘭政府是這方面的模範。阿姆斯特丹第一家持有合法執照的大麻咖啡屋,在一九七八年開張營業,目前荷蘭全國有一千五百家以上。從一九七八年起,荷蘭就沒有人再吸食強力膠之類的化學溶劑,大麻的黑市完全絕跡,吸毒人口也逐漸老化,新加入的年輕人反而不多。如快樂丸之類的軟性毒品,某些大麻咖啡館也同時供應。

即使趨勢如此明顯,保守人士仍舊罔顧現實。一九九六年,蘇格蘭國務大臣福西斯(Michael Forsyth)企圖慫恿保守黨推行反毒運動:「我們的生活方式再度遭到威脅,敵人這次來自內部。毒品氾濫宛如中世紀的黑死病。讓我們在今年許下宏願,扭轉年輕一代濫用毒品的潮流。我們的目標,是要將蘇格蘭從毒品深淵中拯救出來,解放我們的下一代。」他對藥物的好處完全不提;許多年輕人被毒品吸引,肇因於不實的官方宣傳;毒品黑市之所以興盛,也是扭曲政策下的產物。政客們的偏執心態、誇大言辭、自詡拯救文明的使命、遠大而不切實際的目標,似乎還是沒完沒了,利用製造的道德權威騙取選票。

根據阿姆斯特丹和愛丁堡的前例,歐洲國家會做出抉擇,究竟要立法管制還是完全禁絕?這應該是衡諸現實的考慮。未來將面對一些小麻煩,或是一個永遠打不倒的強敵,就在一念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