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樂搖頭迷幻開心 《迷幻異域─快樂丸與青年文化的故事》新書發表會

◎林則良/報導

不管叫做快樂或者叫做搖頭,e文化於八零年代尾的崛起,一直將近十年之後,才完整出現在台灣,成為青少年文化的一環。今日(14)日,這本瑞舞和E文化十年風雨的史蹟,名為《迷幻異域─快樂丸與青年文化的故事》的經典書,在女書店舉辦了新書發表會。

在場的來賓,由主持人「姑媽」何穎怡開場,由她串場。這是她所主編的音樂文化書系列當中的一本。其中的內容除了梳理其藥物文化如何帶動電子音樂的高速度蓬勃,如何引動最後一波如變形蟲般的音樂革命,更提及警察政府和它捉迷藏的過程,以及其種種文化事件的效應。這些,都是這十多年,自迪斯可以來舞廳文化的無線虛線延伸。就像何穎怡說的,這些用藥者多的是知識分子和中產階級。並非大家以為的只是古怪底就突然腳底抽筋頭會亂搖的,街頭小矛頭。

卡維波首先要為「毒品」正名,將之稱為「放心藥」。他提到大約在十年之前,他曾經想在《島嶼邊緣》製作一輯《反反毒》的專號,目的就是在對當時(以及現在)政府那種「對毒品說『我不要』」的文宣進行開放式的討論。他提到這個與「瑞舞文化」緊密連結的E文化,經常就是舉辦單位和警察在互相捉迷藏,讀這本書,詳述其歷史變遷,台灣現在的情境,真像是英美兩地當年的新翻版。

在現場,他提到的重點有三。首先不應該再叫它「毒品」,他認為應該叫做「放心藥」。因為稱之為毒品就是拼命將其「妖魔化」。因為毒品就意味著,如同可以毒死老鼠的「毒藥」。檯面上底官方敘述,迫使因其被禁而產生「禁不住」的兩極化,皆不能「理性用藥」。同時這種不能造成理性討論的情境,就是預先不理性的進行封鎖。以其恐嚇的姿態就是在對人民散播假情報。他稱這種心態就是牧民心態,也就是將人民當成畜生,絕非民主的理性態度。他以其反諷,提到立委黃顯洲,他並沒有因為晚上據說用藥而造成白天時無法進行理性的工作。如果用藥會毒死他,那他的腦子應該會壞掉,但是事實並非如此。

第二,他提到醫藥使用的自由權。他提到台灣的醫生總是以其權威之姿面對病患,造成醫病兩者不相信彼此,或者病患的盲目相信。,他提到在很多國家都可以很容易的買到《藥典》,以其詳細資訊讓每個人明白其成分和藥效,以及副作用。而人民上藥房買藥,或是藥劑師開藥,都會有相當鮮明的說明。也就是人民應該擁有更多的醫藥資訊和知識,而非反資訊的不理性箝制。舉例,像是改編真實事件的《羅倫佐的油》,其父親就以自己隨處可買到的藥典,進行自修,找到了治療自己罕見疾病的小孩的藥方。

第三,國家不能剝奪人民的「放心權」。也就是人民有自己身心的自主權。他提到像beta受體阻滯劑,原本為治療心臟疾病的藥劑,吃後可以讓人心跳緩和,現在幾乎成為人人出席重要活動的必備良藥,但其藥效可以產生非迷幻的「放心」狀態,以此推之,有何禁之之理呢?他說到,在這個新藥物革命的年代,其心態不該是禁止,也就是非牧民心態。

接著發言的何春蕤,則以相當逗趣的「反標語」進行其歷史探索,她稱之為「反毒的惡果」。首先她以兩個實例提到政府政策的「偏私」。她提到美國在1860年前並沒有藥物問題,只有酒精問題。第一個禁令發生在1875年,目標是美西築鐵路的華工,目標物是華工抽鴉片的煙管。在十八世紀,鴉片是歐美人常用的藥劑,主要是以吞食。她提到這個禁令其實是對種族生活方式的歧視。第二,在二次大戰期間,為了提高士兵的戰鬥力,政府都發給士兵使用安非他命。而在越戰期間,則使用嗎啡當止痛劑,當時政府發放給士兵的「毒品」,最流行就是海洛英。這個例子說明了有時候所謂的「反毒」都是為了國家的利益,或是為其經濟。

接著她推而廣之,提到反毒的惡果:一,反毒造成社會的高犯罪率。因為禁止,而造成黑市,買賣成為犯罪行為,很多人為了賺取暴利或是許多人為了得到貨源,都造成不可避免的犯罪行為。二,是養大黑社會。就像美國20年代在芝加哥的禁酒令,造成有史以來最出名的「犯罪城市」,造成黑社會猖獗。禁毒在美國的後果相同。三,反毒製造社會的不安。人民經常得被臨檢、詢問,使得整個城市成為馬市長所說的:「整個城市就是戰場」,而這句話就是對人民進行恐怖活動的宣言。四,反毒經常造成為違反人權的事情一再發生。經常污名化個人,並且嚴重侵犯到隱私。五,就像每個人的常識都知道,掃黃掃不堪掃,掃毒掃不堪掃,卻浪費了所有的人力在上面,真的是浪費民脂民膏。

最好的因應之道,何春蕤提出三點:一,考慮將其合法化,就像醫生開處方一樣,可以將其藥效、成分加以說明,讓藥本身有其一定的規格,避免雜混不純的藥劑流入市場。二,使用並不等於濫用。濫用才會造成惡果。只為了少數人的濫用而下禁令,其實並不能遏阻濫用者繼續濫用。所以應該要有所區分,節制的進行使用。三,政府的禁令就是不希望人民享有追求愉悅的權利。就是希望人民平庸,不會high,也不會low。所有的反毒都成為關乎道德的堅持行為。「而道德呢,」何春蕤說道:「要讓人民來討論,不能用法律來禁止。」也就是,每個人都有其理性的自我選擇權。

隨後登場的精神科醫師王浩威,他笑著說,每次到這種場合我就是精神科醫師。他提到今天的新聞,英國哈利王子因為抽大麻,被他的父親查理王子嚴重警告。他提到青少年時期,總是叛逆以及自我認同的探索。在其中或許迷失,或者在迷失中嘗試,這些經驗都是成長的一部份,就會讓他們在長大後可以勇敢的面對各種狀況,會更加成熟。他說到藥物嘗試的過程之意義,就建立在兩方面:割斷舊的傳統價值,以及找到新的溝通方式而更加親密,或者說,成為一種儀式。

但他也提到藥物有其相抵的問題。因為E,也就是快樂丸,是相當複雜的合成品,在各方面測試和分析的論述都還相當缺乏,而其傷害程度,到底是藥物自身的還是個人生理問題,這方面的深層研究則有待發展。他覺得合法化可以從中剔除假冒藥物氾濫。而開放的資訊討論,則可以互相告知如何區分,而且有其使用警告,例如,服用將有脫水狀態,必須服用大量的水。而一但將之禁止,將造成混淆,讓黑市的藥物雜純無法判斷。最重要的,他提到的,很多被禁止使用的藥物,其實其傷害度遠不及菸酒,像當年的LSD。當年赫須黎就說了:「LSD讓人類經歷了不同心靈的旅程。」而被視為毒品的LSD現在也被用在心理治療當中。

接著致詞的來賓是台灣第一個研究E的網路群落Studio E.的代表小J。他先開玩笑的展示三份台灣的反毒文宣,其中的無知狀態讓所有的人發笑,例如把大麻畫成孟宗竹的模樣。他提到這個網路群落就是發起對藥物的討論。其中,根據奇使用者的經驗談,他提到:一是重新認識自己的身體運作的方式,及其可能性。讓他們開始喜歡自己的身體,認真的對待自己的身體。二,身體在使用藥後的各種反應,會讓其更了解自己身體的運作。第三,則是早年瑞舞文化和藥物連結最重要的關鍵點,就是心靈的解放,打開心靈的大門,很多人都變得更和善,並且彼此分享心中的秘密,而形成親密的相互分享的親密團體。這就是在早年它被當成新宗教。而這個美好的經驗將持續進入生活當中。

小J也提到它對台灣的影響,就是帶動了電子音樂的轟動。舞客也會進入KTV,帶動了廣式和台式浩室音樂的流行,像是鄭秀文或是陳慧琳。更有人因為KTV裡in音樂不敷使用,而自己把手提音響帶進KTV當中,充滿了台灣風情DIY文化。而有人會用藥聽古典樂,因此有了最完美的經驗。而有的,則延伸當戶外,也就是瑞舞文化。現在出現的情境包括會有人把自己打扮成小孩子,身上戴著小天使的翅膀,有的身上戴著螢光棒,嘴裡叼著奶嘴,這群人被稱之為baby raver。他提到據說曼谷現在也有將將其和三溫暖結合的舞廳。而最有趣的事是,有一些黑社會也很有音樂品味,有時還會拿著槍抵著DJ的頭,要他一定要放《猜火車》原聲帶裡的哪一首歌。他提到最有趣的就是創造了不同角色的出現,像@llen最早瑞舞的創辦人,現在也潛心於音樂創作,而且增加很多有趣的瑞舞派對的舉辦人。

最後現在旅居加拿大的譯者羅悅全,則提到他的溫哥華經驗。他說他就是沒看過在舞會現場有一直在搖頭的人,如果有,大抵都是台灣來的中年人。他不知道為何要搖頭?或是一直在搖頭,而讓其被改名為搖頭丸。第二,溫哥華在十年前瑞舞派對也是違法的,但是藥物依舊相當氾濫。所以溫哥華政府就採取純粹以法律和人權,要求安全。政府會派警察維持安全,給於充分安全的場地,如果有發生藥物造成身體傷害,則有急救立即送醫,而媒體不得趁機採訪,以保有當事人的隱私。而在電視上,則有專門的音樂頻道製作節目,開放討論將其合理化的公開討論。

而,誰會相信,這些也將會在台灣發生呢?在這個掃黃掃也掃不盡,掃毒掃也掃不盡的當今越趨平庸的台北,或許還得等個下一個十年?(2002/01/14博客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