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只是裸體,也不只是反戰 

(歡迎轉載)(刊載於中國時報2003.03.27)

何春蕤﹙中央大學性/別研究室召集人﹚

相較於台灣社會進步人士1991年反對波灣戰爭的反戰活動,目前的反戰過程出現了不少雜音,說這次的反戰行動其實暗含統獨的議題,不宜輕易加入,也有人說台灣的國家安全要靠美國來維護,所以不應該反戰。

不過,這些說法都忽略了反戰行動的豐富意義。

反戰的各項行動主軸固然看來是向國際社會宣示,要求停止無謂的戰爭,要求和平協商以解決爭端,但是反戰並不是單純的針對戰爭本身而已。對在地、對內部而言,反戰更是一場有關整體社會公平正義的運動和教育過程。畢竟,反戰爭,乃是反強權、要和平。這個「和平」不是在強權之下默默的逆來順受,而是在社會資源公平分配之下群體能協調共處的狀態。

換句話說,當我們反戰爭、要和平的時候,我們也正在宣示我們對於社會公平正義的渴望和想像。這也就是為什麼各種看來與國族、與戰爭距離有點遙遠的邊緣社會運動團體﹙從同志到跨性別到小劇場到生態團體等等﹚都加入了反戰的隊伍,因為,對社會邊緣團體而言,有關國際社會公平正義的議題,都可能在本地團體的努力之下,形成對於本地社會公平正義的衝擊和影響。事實上,這些邊緣團體的熱烈參加反戰,正是他們積極打造公平正義的努力。社會不公義,就會帶來社會內部的衝突或爭戰,反戰因此也是「反內戰」。

把反戰僅僅理解為「反國際戰爭」的狹隘政治性思考,當然無法理解反戰隊伍中對於「社會內部反強權、要和平」的深刻願景;正如把裸體反戰僅僅理解為以裸體來彰顯反戰訴求,也將無法理解此中的身體與性權願景。

在最起碼的層次上,人人都可以用自己的方式反戰,詩人吟詩反戰,舞者舞蹈反戰,藝術家噴漆反戰,還有人「做愛不作戰」,「接吻不接飛彈」,這些獨特的方式也有吸引媒體與大眾的意含,裸體反戰其實只是其中一種而已,似乎不必特別提出來將之「問題化」。

有人擔心裸體會轉移了反戰的訴求,其實這是沒有看見,裸體反戰本來就不只是反戰。正如女人反戰可以傳播女性的反壓迫訊息,大陸民主人士反戰可以打開大陸的言論和行動空間,同樣的,裸體反戰也挑戰了公共空間對於裸體與性權的壓抑。裸體反戰不但是「全副武裝」的相反(裸體的「不武裝」意味著「和平的」身體),也是對身體與性自由的強烈認同。

在效應上,裸體反戰不但有著抗議強權的意含,它也在改變裸體的社會意義。當裸體反戰、裸體競選、裸體促銷、裸體環保、裸體抗議、裸體播報新聞等等都成為處處可見的景象時,對裸體的污名和另眼看待也就逐漸淡化了。

既然反戰可以促進國際社會對於和平的進步願景,也可以促進在地社會的公平正義,那麼那些堅持在邊線上旁觀而不加入反戰的人倒是需要為自己的立場提出一個有力的解釋了。

 

相關文章參考:黃宗慧「裸體與反戰」

台灣反戰國際邊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