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諷刺的是,當美國統治階層用全球化為矛,成功地戳破各國的主權疆界之際,也讓原本凝聚在各國統治者身上的抗拒情緒,化身成一個個跨主權的恐怖組織,反使美國政府愈來愈不能靠著威懾別國政府來保障霸權穩定。在焦慮之餘,美國政府就想靠懲罰相關國家政府的方式,逼他們去對付境內出沒的恐怖組織,這就像用三零一條款逼我們去抓盜版一樣。換言之,美國政府在思想上沒有完全超越美國人自己摧毀的主權秩序,在汲取各國資源時就講全球化,在搜捕敵人時又要各國政府負責,錯把各國政府當成美國的打手,更加引起世界各地民眾的反感,這個反感成為恐怖組織生存的重要依據。
正文:
美國能打贏這場後現代的越戰嗎?
恐怖組織在美國政治與經濟中心發動超限戰爭,造成重大傷亡,美方媒體紛紛以珍珠港事變自況,美政府果也誓言要大規模報復。這類分析預告了勝利終將屬於美國,因為當前美國國力的一枝獨秀,猶勝過珍珠港當時。
但這種憤怒中的假想,恐怕是掉進舊的冷戰思維中的結果,使得不久前還占據人心的全球化論述,反而變成美國意見領袖的盲點。深入分析的話,會發現美國政府將發動的報復行動,可能更像是越戰,則認為可以憑藉國家實力取勝的想法,未必可取。
這個在號稱全球化的時代裡發生的戰爭,與美國以世界超強獨霸姿態推動世界新秩序,難脫關係。以自由、人權、市場為口號的全球化潮流,間接決定了世界上篤信哪些神祉的異教徒是壞蛋,哪些地區的螻蟻的生命不足疼惜,或哪些階級的利益應當捐棄,因而在突破各第三世界國家主權疆界的同時,也創造了跨疆界的仇恨。仇恨的全球化隱藏在人權與市場的論述下無法發聲或得不到傳播。因應布希政府強行片面主義,將霸權用最囂張的方式凌駕全球,日積月累如同不定時炸彈之仇恨,終而引爆。
諷刺的是,當美國統治階層用全球化為矛,成功地戳破各國的主權疆界之際,也讓原本凝聚在各國統治者身上的抗拒情緒,化身成一個個跨主權的恐怖組織,反使美國政府愈來愈不能靠著威懾別國政府來保障霸權穩定。在焦慮之餘,美國政府就想靠懲罰相關國家政府的方式,逼他們去對付境內出沒的恐怖組織,這就像用三零一條款逼我們去抓盜版一樣。換言之,美國政府在思想上沒有完全超越美國人自己摧毀的主權秩序,在汲取各國資源時就講全球化,在搜捕敵人時又要各國政府負責,錯把各國政府當成美國的打手,更加引起世界各地民眾的反感,這個反感成為恐怖組織生存的重要依據。
這次超限戰爭打到美國本土後,美國政府的立即反應完全與全球化方向相反,下令封閉南與墨西哥、北與加拿大的國界,並封鎖所有國境的出入。也就是說,在最危急的時候,美國政府突然回到最原始的主權立場,用主權內外的徹底區隔,來保護所謂美國的利益,就好像美國主權輪廓的擦拭光亮,可以提供安全保護,或起碼是心裡上的安全寄託,果然接著就傳出人們自願當兵殺敵的故事。可以預見,美國人想要報復的對象,也很難與主權國家的想像分開,簡單說,就是美國政府的報復行動會把涉嫌的恐怖組織當成一個國家看待,然後用巨棒加以嚴懲。這就讓我們進入了越戰的情境。
美軍打越戰的時候,對於叢林游擊戰頗不適應,因為北越軍隊不構成正規戰意義裡的一個對手,使得美軍在無力感之下,經常訴諸於自我安慰的地毯式轟炸,由於不能盡其功,美國大兵整日生活在不可理解,難以預期的恐怖中,漸失人性,不時逢見村莊便燒殺,讓美軍完全孤立,徹底失去正當性。於今,恐怖組織化整為零,進行的是後現代的游擊戰,但他們意志力之高則與北越軍隊難分軒輊,在主權國家邏輯裡的美國政府未必能夠適應。倘若不能摧毀恐怖組織,氣得大罵敵人是懦夫,卻造成境內人民生活的恐怖氛圍,致人性益趨式微,那麼各種種族暴力事件勢將連袂上演,人權國家將此沈淪。
可歎的是,自一次世界大戰以降,美國人逐漸失去自我反省的心智能力,經二次世界大戰、冷戰迄今,獨霸氣焰早已積重難返。布希這一代人根本不曾經歷過坐擁霸權之外的情境,寄望他們用虔誠懺悔的心反省這場浩劫,不啻是奢望。在他們拚命返回主權國家桎梏裡緬懷光榮與權力時,難保不陷入一場不知原因何在、目的何在、敵人何在的後現代越戰中,自我封閉,自我屠戮,直到殺光想像中無孔不入的恐怖份子為止,最後只能剩下一個美國人。嗚呼!世界貿易中心與五角大廈的無辜亡魂可瞑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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