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世紀搖滾十大掌門

發表時間:2001-11-5

文章出處:凱迪網路影視批評

從今天起,我們正式成爲了20世紀搖滾樂的一群旁觀者,這不代表我們沒有親身經歷過那場陰晴不定的風暴動蕩,也不代表我們已經喪失了繼續保持一種目擊者身份的資格,更不代表我們從此要退居二線。它只能說明在某個角度下,“我們”真的已演變爲一段過去式了。

  搖滾樂是20世紀下半葉出生的,她如今早已是一個半老的徐娘了,我們今天的工作就是大略追憶緬懷一下她在更年期前不同階段的年齡特徵與姿色。在這個過程中,我們不得不面對這樣的難題:她的青春印象和生理年輪是無法成正比的,她在童年時就修煉得無比風騷老到了,而等至人到中年時她又突然化裝成一個天真得近似於無知的小女孩了,她有一個小名叫林黛玉。她在準備跨進賈府朱門前就已爲自己起好了各種化名:民歌、民謠、迷幻搖滾、雷鬼、重金屬、後朋克、哥特、電子、垃圾、新墳墓。她一生的事業就是在哆哆嗦嗦地努力做人,避免丟人,其實她最崇高的理想只是在一個窮兇極惡的複雜環境埵倦I嫁人,混碗飯吃。我們擁護她的人生選擇,我們也要維護她的切實利益,我們更要監護她的健康狀況,因爲在極度艱難的過去式堙A我們就是這樣心甘情願地與她一起長大的。

  JONI MITCHELL:用民歌填滿人生的黑洞

  1995年年底,當BILLBOARD獎評委大會宣佈世紀大獎(100年堨u有一人奪得)由JONI獲得時,全場人士起立鼓掌。然而誰能把這一幕與43年前加拿大阿伯特省一個患小兒麻痹症的9歲女孩聯繫在一起呢?在拿起吉他之前,JONI的少女時光是在跳舞和繪畫之間度過的,後來,她和她的朋友們把青春的陣地挪向了海邊。無論是晨幕、烈日還是夕陽,JONI總是坐在沙灘上一邊彈著木吉他一邊對著大海唱起金斯頓三重唱的歌,之後,她就會一動不動地盯著海面上的白帆或黑點出神。所以,JONI在她1968年第一張專輯《獻給一隻海鷗的歌》寫下了《我有一個國王》、《城市之夜》和《黎明的踐踏者》,她把音樂當作了一片天空或汪洋,而她自己就是奮力疾翔在這其間的一隻海鷗。JONI幾乎花去了十年的時間去歌頌自然的聖潔,1969年的《雲》、1970年的《峽谷堛漱k士》、1971年的《天藍色》、1972年的《獻給玫瑰》、1974年的《院子和火星》與《走廊的英里》、1975年的《夏日草場的嘶嘶聲》成爲JONI清蘋果時期的一幅明亮構圖。英國的《Q》雜誌曾經有一個評比人類史上最受時間考驗唱片的活動,在12張專輯中,《天藍色》是惟一的流行樂,也是惟一的女歌手作品。

  SIOUXSIE AND THE BANSHEES:哥特女鬼正在癲癇花園堜魌n歌唱

  一個5歲的小女孩爲什麽經常躺在自家的廚房地板上或樓梯上裝死嚇唬她的父母呢?當SIOUXSIE長大成人後,她就下定決心要把自己童年的生存史實和海市蜃樓原封不動地搬進錄音室,這時候,樂迷在觀賞她的表演時其實是在回憶他們自己的過去。SIOUXSIE似乎從不願意面對面批判現實,她覺得自己更有責任去顛覆目前的歡樂進行曲,爲人屢屢被敲詐的本性鬆綁。

  SATB完全是出於自己內心需要才走上哥特之路的,這區別於後來大多數趕潮流的哥特組合,因爲他們只是出於形勢的需要。有意思的是,SATB之後卻再也沒有出現以女性爲核心的哥特樂隊,他們卻無意間促成了一樁好事:哥特從此得以以陰性和陽性兩條支線分流。當BAUHAUS,THE SISTERS OF MERCY,CHRISTIAN DEATH在陰暗的修道院通道堥怞蜓P幽靈接吻時,SATB卻寧願冒著生命的危險而在天臺的月光下凝固成了一塊石頭。

  JOY DIVISION:後朋克少年最後都把槍瞄準了自己

  JOY DIVISION並不是一種快樂的音樂,它留給我們更多的印象是分裂的,不一致的。當70年代末的英國全島沈浸狂歡在一片虛恍的解放後的自由泡沫中時,JOY DIVISION卻用生硬刺耳的鼓聲宣告了機械人生的報廢與毀滅。

  今天,我們無法簡單地把JOY DIVISION視爲一種與衆不同的音樂,也不僅僅是一副廉潔的做人姿態,它更像是一部對抗權威的非專業電影,放映出一組不協調的新奇鏡頭。它唱出了一首首我們在即將失控崩塌前壯麗的青春隔離之歌,它就像是一次深呼吸,採集著我們的勇氣,下潛到我們精神的黑暗深處。JOY DIVISION是一趟不準備返回的心靈跋涉,它走向了時代的最遠處,爲的是在相似未來每一個或幽閉或恐怖的拐角處與我們順利接頭。IAN CURTIS是JOY DIVISION的眼睛、耳朵和嚮導,但在現場觀衆的凝視下,他卻可以旁若無人地走進一個機械而幻覺的國度。既然後朋克擔負的是那個時代堣@種最危險的事業,那麽就讓孤獨永遠駐紮在搖滾俱樂部不馴、任性的競技場吧!在IGGY

  POP,JIM MORRISON,THE VEIVET UNDERGROUND AND NICO,THE SEX PISTOLS,J。G。BALLARD和WILLIAM BURROUGHS這一堆堆頹廢而野性的火光前,IAN CURTIS看清了他自己,也看清了世界,他渴望去墮落中找到超卓。他探索到了一段浪漫的傳奇,他永生的青春。他做到了他同齡人可望不可及的一件事:

  在年輕媔}始,在年輕媯異禲C

  DEPECHE MODE:電子樂的出現是一個時代問題

  “這堥S有迪斯可,這堨u有新生活!”當DM於1981年的第一張專輯《說話與拼寫》堣膚G了這一條消息後,跳舞這項活動終於不再僅僅是一種娛樂,舞池埵A也不是一群無腦而無恥的木偶了。《說》的唱片封面上噴潑出的是這樣一種景色:在沖天的火光下,一隻恐龍翹首以待決定要撕破壓迫它的厚厚天幕。

  “語言就像暴力打破了沈默/語言太多餘/它們唯一能做的就是傷害/誓言是爲了打破而說/感覺是緊張的/語言是瑣碎的/語言是無意義的容易忘記的/我需要的全部就是享受沈默”。《褻》是DM在他們成長了十年後的一個深夜堣@次黑色的呻吟,這種呻吟從它封面上那支剪斷的玫瑰隱隱傳來。DM二十年堣@直在等候黑夜的降臨,他們知道它將拯救我們所有人。當一切陷入黑暗時,它將在僵硬的現實中保護我們;當一切都可以忍受時,你感受的全部就是寧靜。

  RADIO HEAD:另一個星球發來的電報

  以一人敵一國,八年前,這只是一個野心,八年後,野心終於蔓延成爲了一場野火。不得不感謝RADIOHEAD,是他們成全了我們與巨星一起成長的美夢。這八年堛漱面i專輯不同于搖滾史上任何八年堛漱面i專輯,它們甚至證明RADIOHEAD已越過了搖滾樂的邊境線,當他們在最新專輯《健忘狂》婸{真地與一位年過八旬的爵士薩克司手切磋過招時,我們還能說什麽呢?“你越喜歡哪種音樂,越要讓喜歡哪種音樂的人抓不住你的把柄”RADIOHEAD確實做到了這一點,這支JOY DIVISION與MAGZINE精神上的養子從來沒有讓自己在跟隨前輩的路上失過手,“他們不像今天或昨天的任何一支樂隊!”在這個沒有一個形容詞的句子堙A住著五個不卑不亢的青年,他們只想做RADIOHEAD。

  BOB MARLEY:雷鬼樂通常誕生在第三世界國家

  儘管雷鬼樂在60年代就誕生了,但直到21世紀,它還只是搖滾樂大生産過程中忙堸蓿8d的一項副業。UB40和SHAGGY這兩支來自第一世界國家的組合分享的不是雷鬼的共同財産,而是BOB的私人遺産,他們只想借用一下BOB的麥克風,然後傳達出他們對流行樂的不同看法。雷鬼樂這種窮人的音樂在第一世界國家堥銋磥w算是受到優待了,它在更多的第三世界國家埵雂聒椈D受著不公正的待遇:每個人都差不多,性格太外露了,沒有什麽深度……雷鬼樂到底是什麽,這個問題可能只有牙買加今天每一所學校堣ㄕA受種族隔離迫害的學生才有資格回答。BOB無法操縱雷鬼樂的命運,他只能鼓勵受難者去爲操縱自己的命運而鬥爭。

  THE DOORS:迷幻搖滾叩響了天堂的大門

  1991年奧利弗·斯通拍攝了那部名爲THE DOORS的電影,其實他是想借這扇門去返回到那個夢一般的時代,那也是他曾經親身經歷的大時代。讓今天的朋克少年去聽這些三十多年前的音樂,他們可能會感到難以置信:他們今天費盡苦心渴望去做的事,原來在30年前就有一群人做過了!這些音樂奇形怪狀,沒有規矩,沒有軌迹,沒有顧忌甚至更沒有國籍,它們就像是一群不知從哪裡鑽出的無骨生物向我們遊移的心飄來。就是他們!用熟練的手指觸摸到今夜的心臟,讓顫抖的嘴唇滑向了本能的病房。他們用難以抗拒的聲音告訴所有人:抱緊我,我們去柔軟的天堂。

  BOB DYLAN:讓民謠死在他自己的腳印

  BOB DYLAN認識到了民歌的虛弱。“民謠應該是每一個人的朋友!”在這堙A人民可以談論藝術,比較目前與過去,選擇活著或死去,傳遞自由或尊嚴。在30年堙A這個青年背著一把木吉他向街上的每個人走去,就像一個木匠,他要醫治人民的膽怯,他要清洗人性的醜陋。60年代留至今天的並不是民謠,而是搖滾音樂會,這時,人們才突然發現,在那個年代最重要的兩場歷史盛會上(1967年的蒙特萊流行音樂節和1969年的伍德斯托克音樂節),竟然沒有BOB DYLAN的身影————原來,這個人一直是單獨行動的。BOB DYLAN一生可能沒有去過很多地方,但在那些有限的範圍內,他卻留下了無數串腳印,這些腳印則開闢了一條勝利的道路。

  LED ZEPPELIN:重金屬從來不肯保持四邊形

  重金屬不是一個討人喜歡的名字,它只是在某段時間範圍內讓人熱血沸騰,等這股勁過去後,它就冷卻變成一個樣子非常難看並時時散發難聞氣味的怪東西。當然有時也有特殊情況,比如今年4月下旬訪華表演的當代著名重金屬樂隊MR。BIG的吉他手,不過讓人唏噓的是搖普工作怎麽拖到了21世紀才開展呢?要知道,你們的打口帶在中國雖然賣不過同一個事業單位的METˉALLIC,但還是能超過大白鯊的。我們不知能不能作一個設想:如果要是換成LED ZEPPELIN的吉他手JIMMY PAGE,時間也改爲30年前,那麽搖普的意義和效果就要大大提高了。LED ZEPPELIN沒有趕上第一波重金屬大潮,也沒有在最後一波埵]來不及上岸而淹死,他們在完美地作戰了十年後就及時撤退了。他們並不是在重金屬沒落時才消失的,很多重金屬組合往往在奮鬥了20多年後依舊樂此不疲。他們不擁護“堅持就是勝利”的金屬政策,他們信奉“自然才是規律”的原則。

  NIRVANA:只有垃圾才會出賣整個世界

  這個關於美國垃圾的故事是在90年代的上半段最爲盛行的,引發它達到高潮的來自一則自殺事件。後來,垃圾享譽全國並行銷海內外:歐洲、大洋洲、亞洲,最後,它在神奇的中國達到了人類傳奇的最高潮,有關它的一切全都被淳樸的中國人視若珍寶。垃圾派音樂真的沒有讓人對自身的絕望産生更深一點的反省,它只是把年輕人模糊的青春之火瞬間點燃後又迅速澆滅了,它在沒來得及成爲過去式前就過時了。不過有一點可能應驗了:KURT COBAIN曾一直熱切盼望他發明的這種音樂會讓人們感到難受,今天,他良苦的用心終於沒有白費,只是在昨天與今天之間,出了一點意外。而另外一件讓人嘖嘖稱奇的是那位風韻猶存的遺孀,她似乎比以前更積極地面對生活了。

  垃圾的故事可能並沒有真正結束,多年後,它也許會再度上演。這時,我們還是要繼續盜用一次四川樂山女子樂隊U235的話:朋友不是垃圾,人才才是垃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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