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電影不應該是模式——柯受良向臺灣電影開炮

李宏宇/2002-05-13/世紀沙龍

  臺灣電影不應該是侯孝賢楊德昌模式

  柯受良十年沒有做導演,最近帶了自己執導,在北京、臺灣拍攝的新片《生死速遞》到北京宣傳。在20多年的香港電影生涯堙A他做過導演、演員、動作指導,至今他最想的還是回到臺灣拍電影。對臺灣電影的困難現狀,柯受良直言:我不服氣。

照顧陳可辛,發掘周星馳

  記:你剛出道時是在臺灣爲電影做武術指導跟特技,是什麽時候、爲什麽到的香港呢?

  柯:大概1980年的樣子。去香港是因爲那之前我在臺灣主演的一部功夫片《泥鰍過江》,當時在香港票房破百萬。那時候,這已經很了不起了。所以拍完這個戲就跟“第一影業公司”簽約半年,第一部戲到香港拍,叫《浪蕩江湖》,我跟韓國的一個演員做主角。片子拍完以後成績不好,又回來臺灣跟公司解了約,中間從事特技工作。後來是曾志偉邀請我到香港,做的第一部戲叫《最佳拍檔》。

  記:你第一次做導演,片子叫《壯志豪情》,監製是陳可辛。

  柯:對,我有三部戲是陳可辛監製。我和陳可辛特別好,從他入行,算是我一直比較照顧他吧。他從美國學電影回來做製片,做製片是最可憐的了,老是被我們這些武術指導欺負,定房間之類的什麽事情,一沒安排好就被罵。我就說你們別欺負人家“小老外”,很自然地幫助他。後來跟他談電影,我覺得這個小子不簡單,很有那種電影感覺,兩個人聊天很有默契。我在香港做了那麽多的武術、特技指導之後,有機會做一次導演,那時候他和我同在“藝能”公司,自然由他來做監製。第一部戲,因爲《壯志豪情》是一部臺灣的軍教片,講黃埔軍校的,他貢獻不大。之後我們就越來越有默契。後來我出來,他自己又開始做了導演。

  記:後來你在香港拍過《咖喱辣椒》,是周星馳主演的。

  柯:我導演的第一部戲不敢在香港拍,是在臺灣拍的,等一切都熟悉了之後才到香港,拍《咖喱辣椒》,很本土味道的故事,而且還有很好的監製陳可辛,一起來完成的。

  記:周星馳那時候還沒出名吧?

  柯:還不怎麽出名,張學友比他好很多。我剛好看過他演《一本漫畫闖天涯》,就說一定要請這個演員。我們那個戲拍完,周星馳的片酬從40萬變成了100萬。
  
華語電影比較

  記:你看過的中國內地電影多嗎?

  柯:多,我基本上都看。中國內地的電影相對來說商業性差一些,節奏比較慢,適合去參展參賽。像當初看《紅高粱》,後來一個小孩子跑掉了那個……
  記:《一個也不能少》。

  柯:對。我看,可能還會覺得好看,到了香港(笑),他們根本不看,不接受這種東西;在臺灣,也只是偶爾會接受一下。香港電影就是節奏快,胡說八道,可是它可以讓人家看完嘻嘻哈哈,讓人開心完了就忘掉。香港電影工作者跟臺灣電影工作者很不一樣。臺灣電影工作者很自私,導演很霸氣:我是導演,一切我說了算———這個很失敗,臺灣電影最大的失敗就在這個地方。香港電影是共同工作,大家一起來,有好的美術、好的攝影師、好的音樂,共同來努力創造一些東西。香港電影雖然節奏很快很無厘頭,它有很多電影在動作上是非常領先的,好萊塢看到嚇一跳:你們千萬港幣就可以拍成這樣,我們要美金好幾千萬呢。香港很多電影都有這樣的特色,非常靈活。

  記:1999年你在臺灣主演的《條子阿不拉》,很多人的評價都很好。臺灣的音樂人陳樂融說你的表演有了“臺灣電影教父”柯俊雄的味道。

  柯:是嗎?(笑)其實在演戲上我是很刻意揣摩他的演技,他對臺灣的人物,演得非常生活化。我以前演戲,他常常帶著我演,這個“帶”是很重要的。

  記:比起香港,臺灣現在的電影很難做,但偶爾出現很有力的作品,像《條子阿不拉》。你怎麽看這個現象?

  柯:臺灣電影不是很難做,是沒得做了。怎麽講,臺灣觀衆對看華語片,好像沒多大興趣了。他們都看洋片,當然,盜版也是一個很大的問題。
  記:盜版也都是洋片吧?

  柯:不,有華語片。對這種電影,觀衆會覺得我在家堿搥N很好了,到戲院去看幹什麽?

  記:你覺得《條子阿不拉》呢?

  柯:《條子阿不拉》還算是一個比較好的電影,但其實我覺得還是可惜,它還可以更好。《條子阿不拉》是一個非常好的故事,我講真的。但李崗(李安的弟弟),可惜他是一個新導演,他在畫面的運用上,讓我這個做演員的覺得遺憾。很難得有這麽一個好的劇本。

  記:你參與的香港電影堙A也有與從前在臺灣的導演或演員一起合作過,像朱延平、柯俊雄、陳松勇……臺灣電影不景氣,去香港的電影人多嗎?

  柯:那些都是客串,兩三天的工作,完全不重要的。能在香港發展的臺灣電影人很少,可以說只有我一個。香港不是能讓一個外地的電影人很容易地生存的地方,它要求非常本土文化的東西。
  
向臺灣電影開炮

  記:你認爲臺灣電影現狀怎樣?

  柯:臺灣現在沒有什麽好看的電影,侯孝賢、楊德昌現在也沒什麽作品出來。這兩個人的電影都是屬於很慢很悶的,以後的臺灣電影也受這兩個人的影響,新人出來都想學他們。這個我不太服氣,因爲臺灣電影不應該是這樣子,它應該可以蓬勃起來。很簡單它可以賣座——臺灣的廣告拍得很好,MTV很強,臺灣的唱片很強——可臺灣觀衆不喜歡看本地電影,連帶著香港電影他們也不喜歡看,沒有信心了。我講,臺灣的導演太獨裁,沒有辦法。《條子阿不拉》就是,如果他能稍微接受一下旁邊的意見,就是一個很好的電影,就是一個能拿很多大獎的片子。今天李安這麽大的導演,他也是接受武術指導的東西、攝影師的東西、美術指導的東西……才有今天這麽大的成就。大概他弟弟……這中間我跟他還有一點衝突,但最後我們只有聽導演的。

  臺灣電影有20年了,沒有起來,我們一直在想辦法。我在想有什麽樣的機會,拍什麽樣的電影,要讓它起來。投資者要非常冒險,至少要四五千萬台幣,才可以去拍一部好戲,誰來給你投資?我希望有人來投資,有一個好劇本,我還是要在臺灣拍一部比較輕鬆、喜劇的動作片。

  記:現在拍片拿投資也不容易?

  柯:臺灣電影本身有問題:沒有真正POWER(有力度)的電影。就像韓國電影,以前沒人看,爲什麽現在它不用賣給外面,光靠韓國市場就很賺錢?它有可看性,因爲投資下去講求收益。臺灣現在有政府給你輔導金,但給你1000萬,你拍800萬,都在投機取巧的事情堶惜U功夫,怎麽可能有好電影?人家給1000萬,你應該拍2000萬,這1000萬做宣傳,那電影應該會好一點。當然現在也在抓這樣的人,追究這樣的行爲。現在我看不到臺灣有什麽特別的電影。

  記:那麽你是否瞭解臺灣現在的電影人才都在做什麽呢?

  柯:我不懂臺灣有什麽人才,沒有電影哪有什麽人才?你抱負很大想拍電影,拍出來都是三五百萬、一千萬台幣的片子,很多年輕人想拍的就是小品。不是說小品不好,要賣還是很難麽!你拍個檳榔西施什麽的,誰會去看呢?商業電影製作的要點有很多,爲什麽好萊塢永遠拍警匪片?它的核心還是一樣的,其實它是改變得越來越先進、越來越多科技的東西,而我們是越拍越沒有。

  臺灣以前的電影是很厲害的,我剛出來的時候臺灣的電視、電影那多可怕,香港、新加坡的電影,都是臺灣導演來教的。我看到韓國、泰國電影在蓬勃起來,我覺得臺灣電影應該學習。快了,臺灣電影快起來了。

  記:如果臺灣電影像你說的,很快起來,你更願意做什麽?導演還是演員?

  柯:我想做導演。我想集合一批好的朋友,港臺兩地的電影精英,找個機會,當然我先要去找投資。我覺得現在臺灣拍電影的機會、環境是亞洲最好的。(來源:南方周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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