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念平台-移民姊妹,不要怕!

夏曉鵑 中國時報 論壇991126


 楊淑君在亞運被判失格事件,鬧得沸沸揚揚,媒體和政客的炒作,營造出一種「我們」被「他們」欺負的同仇敵愾情緒。敵我情緒很快地演變成抵制,甚至攻擊,一切能聯想到敵國的人事物,包括無辜的韓裔學童。

姑且不論楊淑君事件本身的是非,此種將「個案」無限上綱為「全體」的非理性思維與行為,令人十分擔憂。依此邏輯,任何一個非「我族」者,皆可能因某事件,突然成為集體仇恨情緒宣洩的出口。

事實上,上述集體情緒傷及無辜的行為,早已不斷上演。例如,敵視中國的情緒轉嫁至全體大陸配偶身上;少數幾位越籍勞工吃狗肉,竟使所有外籍勞工被汙名化為沒文明;某一外籍配偶用他人身份來台,所有外籍配偶就被視為「假結婚」…。而此對外籍勞工、婚姻移民的非理性情緒,不僅發生在日常生活和媒體報導中,更具體化為以「防堵/捉拿潛在罪犯」為主軸的法令政策,剝奪了移工和移民的基本人權。

當台灣的集體情緒為受委屈的國人在國際賽事上撐腰,高喊「楊淑君不要怕」的同時,我們是否曾注意上百萬的外籍勞工和婚姻移民正經驗著時時被視為犯人和敵人的恐懼?又有多少台灣人看見他們的努力,感同身受地向他們說聲「不要怕」呢?

許多新移民早已體認到,噤聲不語並不能消弭內心的恐懼,只有站出來大聲要求應得的權利,才能戰勝恐懼。在不斷地集結與努力下,新移民姊妹們終於成功地修改了《移民法》、《兩岸人民關係條例》…等等法令政策,雖然仍有許多訴求未果,但她們的努力已使得移民在台灣的人權更受保障。

二○○五年九月,新移民姊妹用書寫和畫作,集體出版了《不要叫我外籍新娘》,吸引了關注移民人權者的目光。侯孝賢導演聆聽了她們的心聲,承諾以其專業協助,讓更多台灣人聽見姊妹們的吶喊。二○一○年十二月,這群來自東南亞的新移民,再以集體的力量完成紀錄片創作。侯孝賢導演極具智慧與遠見地跳脫一般台灣名人習慣的「代言」模式,站穩以移民姊妹為主體的立場,僅提供基礎技術支援而非主導或干預紀錄片創作,使一群完全不諳影像創作的移民姊妹們,從訪談、拍攝,到剪接、配音、配樂等,一切自己動腦動手,在不斷摸索中,創作出名為《姊妹,賣冬瓜!》的紀錄片。「賣冬瓜」為泰語「不要怕」的音譯,紀錄了新移民姊妹們從沉默的一群,蛻變成行動者的生命歷程;以及她們如何在挫敗想逃離時,鼓舞彼此「賣冬瓜」,繼續勇往直前。

「國籍」不是關鍵,我們看到楊淑君呼籲國人理性看待誤判失格事件,她清楚表達了身在異鄉劣境,據理力爭、不卑不亢的運動家態度,令人讚賞;同樣地,希望當大家看到新移民姊妹不再噤聲忍耐,不卑不亢向政府及社會爭取基本的權利時,也能給鼓掌及支持,感同身受的說:移民姊妹,不要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