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播歌曲的 不只國民黨(全文)

卡維波(中央大學哲研所教授)


原載於《中國時報》時論廣場,2007年9月7日)


近來好一陣子,在媒體上看到有關國民黨執政時期查禁歌曲的批判報導,也看到官方人士對此事的推動。顯然民進黨當局想要營造「憶苦思甜」的氛圍,藉著批判國民黨以種種荒謬理由查禁歌曲,來標示國民黨的戕害自由人權,對照執政當局的「民主進步」。


但是,在民進黨執政時期也有不少歌曲MV遭到禁播。許多禁播雖然不是官方出手而是電視台這個白手套禁播,但是也是在官方法令下的作為。不論操作手法是否變得細緻,而不像戒嚴時期的粗暴,歌曲持續被禁播總是事實。


或說,民進黨執政以來的禁播歌曲MV都是太過露骨,違反善良風俗,因此是「應該」(活該?)被禁播的,是有正當理由的。但是我們不要忘記,在戒嚴時期贊成禁播某些歌曲的保守人士也認為照那個時代的常識尺度來看,那些歌曲的禁播是有正當理由的。可能數十年後,人們回顧當前的歌曲禁播,也會覺得此刻所謂的正當理由是一樣的荒謬,一樣的侵害創作與表達自由。


也許有人認為現在已經十分自由,因為現在有些歌曲要是在過去一定會被禁播,但是人們對自由尺度的期望總是越來越升高的。比較過去的尺度,以便美化此刻的尺度,其實是不求進步的歷史眼界。


反省並批判戒嚴時期的獨裁極權,讓人民從歷史記取教訓,這是絕對必要的。但是如果官方背後的政治動機就是希望人民不要讓國民黨政權「復辟」,那就只是在消費歷史記憶而已。


換句話說,反省過去歷史,首先應該是為了批判現狀,警惕自我而讓過去的侵害自由不再繼續存在。回顧過去禁播歌曲的歷史,以批判目前的分級制度與妨害風化等法令,才是轉型正義的真正實踐。


歌曲MV的禁播只是侵害創作與表達自由的冰山一角,我所接觸到的年輕人無不覺得台灣目前有越來越多對網路等媒體的侵權管制,例如貼圖貼文等都很容易觸法。當民進黨政府仍陶醉於批判國民黨的歷史舊夢時,逐漸升高沸騰的正是廣大對表達自由被剝奪的不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