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火錢坑

李尚仁(台大醫學院社會醫學科助理教授)


中國時報   論壇   930728

美國第一枚陸基攔截飛彈日前在阿拉斯加完成部署,為全國飛彈防禦系統的建立跨出了第一步。表面上,這套劃時代的軍事科技已經正式登場了;實際上,建構飛彈防禦系統的計畫從頭到尾都有極大的爭議。建立這套系統所需的經費極為龐大:官方估計未來五年要花費五百二十億美元,而非官方的經濟學家估計整個系統可能要花費一兆兩千億美元。一套效果不明的技術其價格如此高昂,當然會有爭議。若不是九一一事件導致美國一片動武擴軍的愛國主義氣氛挾制了批評反對的聲音,和軍火工業利益關係密切的小布希政府恐怕還很難通過這項金額龐大的計畫。

問題是這套昂貴的系統很可能根本達不到預期的功效。飛彈防禦的構想一提出,就有許多科學家和軍事專家質疑這樣一套防衛系統的效用。目前關於測試的報導指出,陸基攔截飛彈在八次測試中只有五次擊中目標,而這還是在預先知情的控制條件下進行的測試。近年來的科技與社會(STS)的研究一再指出,在各項條件都受到控制的測試環境下,武器系統的精準度和實際運用的狀況往往有巨大的差別。第一次波灣戰爭就顯示當時美國的「精準武器」,命中率就遠低於軍方和軍火工業所吹噓的準確度。飛彈防禦系統這種測試成績更是令人對其效力難以樂觀。

從歷史的角度看,還有一個重要的理由讓人對飛彈防禦系統的效用與前景存疑。對軍事科技與軍火工業的歷史有研究的英國科技史學者大衛˙艾傑頓(David Edgerton)指出,不思對已有相當使用經驗、了解其優缺點所在的現有技術加以研發改進,反而想要以「蛙跳」的方式發展超前的武器系統,常是軍事科技研發失敗的原因。英國在二次大戰之後的幾個新型戰機研發計畫,就是犯了這樣的錯誤,因而浪費了大量的經費與資源。從這個角度來看,美國目前的飛彈防禦計畫其實就是最典型的「蛙跳」技術發展策略。依目前的狀況看來,它成為史無前例的軍事科技大失敗的可能性還不小。

美國共和黨政府拿納稅人的錢充凱子,為政客和軍火工業之間進行利益輸送,台灣卻不能倖免於難,並被要求貢獻軍費(例子之一:台灣部署偵測中國大陸北方、體積龐大易受攻擊的中程預警雷達,到底主要是為誰服務的?)。由於被中共部署東南沿海近六百枚飛彈所瞄準,台灣政府會興起加入美國的飛彈防禦系統的想法是可以理解的,更不用說還有形成美台「非正式軍事同盟」這個附加價值。然而,這種「同盟」卻是由站在戰火風險第一線的台灣貢獻鉅額軍費,美方卻連任何正式承諾都不用做的極度不對等關係。

對於飛彈防禦這種還在研發當中而效益未明的技術,資源與財力都有限的台灣若急於花大錢趕搭這班前程未卜的列車,會是明智的作法嗎?以審慎而批判的方式來思考這套軍事技術的效益問題,就會發現前國防部長蔣仲苓以「錢坑」一詞來稱呼美國的飛彈防禦系統,並堅持不願意加入,不是沒有道理的。近年來一直苦於財政困難的台灣,還能拿巨額資本去填這個狂妄奇想的軍火帝國所營造出來的無底洞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