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 衝破性禁忌 廖 認同腦解放

【2005/9/27 聯合報】 【記者田新彬、王開平、羅嘉薇】


廖玉蕙(左)拿起筆記本,談起往事絮絮叨叨;何春蕤卻說:我怎麼都記不得?記者郭肇舫/攝影

問:何春蕤什麼時候開始關心性別議題的?

何:我們那一代的女性開始受教育、有一些願景時,都會感覺到局限性,也許不知道那叫性別意識,但妳開始感覺到男女不太公平。例如兒子的零用錢一定比女兒多,因為女兒要被人家請,兒子要請別人。

廖:兒子和女兒回家的時間是不一樣的;兒子肚子餓了,要女兒去做點心。

問:妳們曾經反抗嗎?

何:當年我們抗爭的資源滿少的,賭氣離家出走,沒有打工機會,沒有過夜的地方,不像現在可以去KTV唱到天亮。所以那時我們都是小小的抗爭,比方說偷看小說啦。

我有一陣子上學先到租書店,把書包裡的課本都拿出來,裝滿武俠小說,回家前再去把書換回來。大人不准我們看的書好像都滿好的,可以刺激思考。

廖:她比較聰明,我是長年在恐懼中,永遠在準備怎樣考前昏倒。僅有的小小抗爭,就是幫哥哥燙衣服,故意燙出一個印子來,下次就可以豁免了;偷看媽媽在租書店借來的小說被逮到,挨打了,也覺得挺值得,哈哈。

問:何春蕤回台後因為幾個爭議話題爆紅,廖玉蕙有什麼看法?

廖:我想,要推廣某種理念時,難免都要矯枉過正,如果只講「不要性騷擾」,社會的保守主義就會把你往後拉,「摸一下有什麼關係喔」。但喊出「我要性高潮」,社會就會說妳不要性騷擾有道理,要性高潮就太那個了吧。

何:有個女性主義朋友也說很感謝有我,因為原來她們要的東西都要不到,但我出來,被報導了一個聳動口號以後,人家就說:只要不是她,都可以。

廖:至於「動物戀」事件,我覺得網路無遠弗屆,如果有家長不想讓孩子看到,他應該自己想辦法,花時間注意孩子做什麼,而不是叫別人來防堵。

何:我在這些事情上的立場聽起來聳動,但背後都有一整套邏輯。對自己不太明白的事情,例如同性戀或動物戀,表示強烈厭惡,其實就是一種封閉和歧視。

問:「動物戀」事件讓何春蕤感到挫折嗎?

何:還好。我正在寫「動物戀」事件回憶錄,希望今年內把相關文件和記錄總結出來。我當時在日本,沒辦法即時回應,很多謠言在傳。好在我有很多朋友,這些邊緣弱勢團體知道我是什麼樣的人、做什麼樣的事。他們拉起一條連線,來說明學術自主的重要性;他們發動的連署,對我來說是很重要的支援。

現在官司打完,二審無罪定讞,我覺得還好,要不然我會繼續打,打到憲法官司,弄清楚人民到底有沒有「知」的權利。

廖:她的很多想法讓我覺得,人最重要的是腦子的解放。或許可以說,她是希望藉比較顛覆的手法,讓浮不出檯面或內心痛苦的人有一個宣洩、表達的機會。我是從另外一面,希望大多數的人尋求生命裡的小快樂,讓自己有活下去的理由。

何:我要找的是生命裡一些別人不認為應該有的快樂。比如很多人認為,妳做性工作應該羞愧度日,哪有臉見人,還到街上喊妳要工作權!我要說:為什麼不可以?為什麼要羞愧度日?

我只是在社會運動接觸到一些原來學術圈裡不會碰到的人,和他們的碰撞,是非常寶貴的教育。當我理解有人跟我不一樣、有自己活的方式,而那個痛苦是結構性的痛苦時,會覺得說,嘿,總要做點事。

問:兩位這麼多年沒見,又坐在一起聊天,心情如何?

廖:我本來懷抱哀怨的情緒,覺得這個人搞什麼啊,這麼絕情寡義。現在發現原來她這麼努力地在為世界……難怪她沒時間搞小資產階級的溫情主義,很敬佩啦。

何:沒有雨露均霑到妳,很抱歉,但沒有我,妳也活得很好啊。不過我很感激妳,妳記得我們那麼多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