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毒說 比戴奧辛更毒!

王增勇/陽明大學助理教授、台社社員(台北市)


筆者曾擔任中華至善協會理事長六年,一九九八年至善協會帶越南顏面嚴重畸形兒童阿福來台就醫,之後曾至越南針對身心障礙兒童的醫療需求進行調查並發展服務方案,以台灣民眾的捐款每年協助二百一十名兒童接受矯治手術,至今已有超過一千名越南兒童受惠,對越戰帶給越南人民的傷害,感同身受。

廖本煙委員的言論不僅對荒木劑的醫療影響缺乏認識,也反映他對越戰帶給人類的苦難缺乏反省,更嚴重的是,他把越南民眾承受的苦難變成仇恨越南人的理由,造成指責受害者的汙名效果,其背後「台灣優越」的排他心態更可議。

二○○二年七月全球研究越戰對中南半島環境與公共衛生影響進行長期研究的學者專家,齊聚在瑞典首都斯德哥爾摩召開研討會,二○○三年發表多份公開報告,其中公共衛生的報告特別指出,荒木劑與生育缺陷之間的可疑關連並無可信賴的流行病學研究可以證明。要證明荒木劑與生育缺陷間的因果關係,需要同時建立受測者接觸戴奧辛的歷史、罹患戴奧辛相關疾病以及相關工作史與家族背景三者才能確立。這種研究不是不可能,只是沒人願意投入大量人力財力去進行,任由對弱者的汙名想像充斥。

提問層次如果停留在越南人身上是否有戴奧辛,就忽略越戰對越南帶來的結構性破壞。戰爭帶來的貧窮,以及噴灑荒木劑的土地不再能收成導致的饑荒,再加上美國對越南戰後實施近二十年經濟制裁導致的極度貧窮,讓營養不良成為越南兒童成長過程中的主要困境。我走訪荒木劑噴灑最集中的中越地區醫院,詢問一位醫師「中越身心障礙兒童比率偏高是否為荒木劑所造成?」他回答,「我不確定,但可以確定的是,他們都是貧窮人家的子女。」

廖本煙的言論不僅對戰爭缺乏反省,更把越南人民的苦難當作族群的個別特質而加以排斥。這種文化上的汙名化大概是繼化學藥劑、炸彈與貧窮之後,對於戰爭受害者的第三層傷害。

台聯所強調的台灣主體性,難道是建立在對其他族群的仇恨上?越南新娘有毒,就代表台灣人的潔淨嗎?廖本煙面對別人的苦難,不是看見自己的責任,而是選擇在別人的痛苦上建立自己的優越性。

李安導演「臥虎藏龍」,被視為最毒的女人——碧眼狐狸,在臨死前對「毒」下了定義,「什麼是毒?一個十歲的小孩有這樣滿肚子的壞水,那就是毒!」或許我們改寫為:「什麼是毒?毒的不是戴奧辛,一個立法委員製造彼此仇恨的言論,讓子女仇恨自己的母親、讓丈夫鄙視自己的妻子、讓母親看輕自己的身體,製造這樣的壞言論,那才是毒」。

【2006/04/08 聯合報】